哆嗦地抬手抹了把臉,結果滿口骨骼嶙峋的觸感讓他想起自己現在的模樣,又忙不迭縮了回,緊緊抓著欄桿
正在此時,門口突然傳來門鎖滴滴的響動。
緊接著是把手下壓。
咔嚓一聲,有人開門進來了。
寧初身形猛地一抖,倒退一步貼緊欄桿,回頭的動作猶如驚弓之鳥。
對未知的慌亂和恐懼在此刻被放到最大。
只是沒有等他的大腦調配出合適的應對情緒,一道挺拔的身影就這么闖入他的視線。
伴隨抬眼的動作,對方的面貌也一并清晰映入他的眼簾。
毫無疑問天獨厚的皮囊。
中英混血的面部特征將東西方外貌的最優點進行了完美融合。
深邃的眉眼,挺拔的鼻梁,立體卓絕的輪廓,一切足以影響面容的優質內容在他臉上仿佛都自動轉化為了顯性基因。
臨頌今。
他從小一起長大的竹馬,他關系匪淺的好兄弟,他在這世上最信任的人,沒有之一。
繃緊的神經驟松。
呆滯中,寧初意識到自己竟然從爛泥堆中扒拉出了一顆金子,突然感覺整個世界都在叮聲后被點亮了。
太好了,他不是一個人
他就知道,不管發生什么事,今今一定會陪在他身邊
對方的出現對他來說足以抵消一切不如意。
焦慮的心情得到最有效的安撫,異鄉飽受驚嚇的靈魂終于有了落腳處。
他劫后余生,幾乎要喜極而泣。
等不及要撲過去抱住他,要問他到底怎么回事,怎么會一覺睡過去八年
只是對方動作更快。
他腳還沒來得及邁出,臨頌今已經扔下東西大步朝他走過來,單手扣住他的手臂用力將他帶離窗邊。
動作稱不上溫柔,甚至是有些粗暴。
八年過去,兩人如今的身高差距已經從一個頭頂增加到了半個頭,也不算太大。
但再加上兩人如今在身型上的巨大的差異,距離一經拉近,就讓寧初感受到一股強烈的壓迫感。
他對這樣的差距還不習慣,手臂也被攥得生疼,還沒反應過來,又被大力捏住了臉頰。
帶繭的虎口緊緊抵住下頜,他被迫仰起臉,撞進一雙慍怒的目光。
“怎么,這么高也想跳嗎”
臨頌今居高臨下,緊盯著他“就這么想死是不是”
四目相對,寧初腦袋一下卡了殼。
他從來沒見過這樣的臨頌今。
過去總是清冷如融融月色的男生,如今陰沉,冷厲,對他的態度近乎惡劣。
陌生與熟悉的扭曲交織讓寧初愣得不輕。
殊不知他因懵逼而顯得空洞的眼睛徹底點燃了臨頌今。
后者面色更沉,逼近一步將一條腿抵進他腿間,以完全壓制性的力度。
寧初后腦被迫緊貼著冰冷堅硬的墻壁,皮包骨的背脊硌得生疼。
“我說過的,你敢死,我就陪你一起死。”
臨頌今低頭靠近他,呼吸交纏,吐出的字卻涼如冰刃“別以為到了陰曹地府我就會放過你,要是不信,你大可以試試。”
漆黑的眼底涌動著情緒復雜,濃烈得鋪天蓋地,可17歲的寧初完全看不懂。
身體上的疼痛連著耳膜朦朧震顫,他終于意識到了一種殘酷的可能。
眼前的人也許不是跟他一樣跨越了時空,他就是實實在在的,八年后的臨頌今。
他更高了,更挺拔了,也更成熟了。
寬大的校服變成了裁剪合身的昂貴西裝,五官中青澀褪去,已經是一個徹頭徹尾成年人的形象,少年人獨有的青春氣息在他身上蕩然無存。
可讓寧初在意的從來不是外貌上的改變。
他在意的是他看向自己時,眼底沒了往日的溫和縱容,就連那股清冷氣也消失了,剩下一片陰郁壓抑的暗色,深得一眼望不見底。
這根本不是他熟知的模樣。
他變得快讓他不認識了。
怎么會這樣
心頭不斷蓄起不安,他不知所措地抓住他的袖口“等一下,今今”
話音落下,臉頰上令他生疼到麻木的鉗制驟然一松。
如同故障的電腦在飛速顯示過好幾頁晦澀難懂的代碼后突兀陷入白屏,臨頌今的神情也在猝不及防間陷入一片空白。
他看了寧初好半晌,不可置信,卻又難以抑制地放輕了聲音
“你叫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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