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老與村正被這狠話驚得魂飛魄散,無可奈何之下,只能小心挑選了村里成色最好的礦鹽,小心包了一包,自己親自送了過去。
但結果依舊不出意料。面目猙獰的惡魔只瞥了一眼那黑黃色的粉末,便立刻是勃然大怒,劈面將鹽砸了過來
“你莫不是消遣老子這樣齷齪的東西,也敢叫鹽”
老頭們震得渾身發抖,只能連連作揖,顫顫巍巍的向大王解釋,不是他們存心怠慢,而是村中也只有這樣的黑鹽。為了佐證自己的話,村正還從兜里掏出一塊自家的咸魚,雙手呈給大王往日里魚肉舍不得一次性吃完,都是用鹽腌成儲備糧。但這塊老咸魚又黑又硬,與其說是食物,不如說是石頭。
魔王勉強接受了他們的解釋,但依舊極為不滿“其余佐料沒有也便罷了,這鹽中還有苦味,如何能入口”
族老屏息凝神的站在原地,心中卻犯嘀咕。他年輕時在隋朝重臣楊素府做廚役,也曾見識過豪門大戶的氣派。但縱然奢靡如楚國公,家里用的青鹽也是泛著苦味的呢。
雖然大王的法寶驚世駭俗,但要論窮奢極侈的享受,恐怕還比不上長安的貴人吧
邪魔盤坐在石板上,面色陰晴不定,似乎思考很久,才終于下了決心。
“老子還要在這里呆這么久,總不能天天吃石灰面一樣的鹽巴。這樣難吃,豈不是耽誤了修行“他自言自語“算了,橫豎是一群蠢貨,就算教了他們又怎么樣還能儉省不少功夫。”
他咂了咂嘴,很不耐煩的下了指示
“再給爺爺叫些人來,帶上鍋碗瓢盆,帶上柴火,再帶上那些狗都不吃的黑鹽,老子有用處。”
這一次都不必跟來的拴柱跑腿了,仔細聽完大王命令之后,幾個老爺子行了一禮,立刻轉身快步回村,那速度居然不比年輕人慢多少。
往日里魔王下令叫人,除了幾個實在逃不脫的壯丁以外,村中人人都是關門閉戶噤口閉舌,生怕沾染上一丁點妖魔的邪氣。但近日在河岸邊看到了多不勝數豐盛無比的收獲,不少膽子大的村民心思也活絡起來了。而今族老一聲招呼,居然陸陸續續拉來了十幾人,小心翼翼的站在十余丈外,不敢越雷池一步。
魔王依舊是懶得理這些卑賤的人類,只是派拴柱送來一個平板,點開后依舊是會動的小人,一舉一動都格外清楚。拴柱高舉平板展示一圈,隨后大聲傳達命令,要求村民們在日落前提煉出“不苦不澀、潔白晶瑩”的好鹽,否則必有重罰。
村民們沒有見過這樣稀奇古怪的東西,一時間嘩然出聲,驚慌不知所措。還是族老及時出頭制止,接過了平板小心行禮。
幾位主事的老者畢竟有些經驗,簡單看過小人的舉動后便有了主意。他們讓眾人排成一排,先將平板上的示例仔仔細細看過,然后再分成兩隊,粗笨些的負責劈柴燒火,精明能干的負責具體溶解提純,練習一系列復雜的操作。
有魔王的指令壓著,十幾個村民誰也不敢亂說亂動。他們乖乖在草叢中盤腿坐好,仰著頭看平板里的小人動來動去,做出種種古怪的舉止。
為什么要把青黑的鹽水倒進木炭與細沙里
為什么要往鹽水里加草木灰
為什么還要煮沸鹽水
這些動作完全在底層百姓的常識之外,根本難以理解。不過有先前流刺網的例子在,誰也不敢小瞧了這法寶里展示的一舉一動,即使再困惑不解,也依舊瞪大了眼睛用心記憶,不容馬虎。十幾人屏息凝神,竟是鴉雀無聲。
林貌盤腿坐在石板上,仔細打量十幾丈外的村民。他修煉“聽息”數日,耳聰目明感官敏銳,能清晰分辨最微小的細節。端詳片刻之后,卻輕聲感慨
“一群不識字的農夫,也能做到這樣井然有序的地步么果然是千里逃生來的流民,倒是我小看他們了。”
他身后簇簇輕響,卻是貓貓陛下自草叢中鉆了出來,同樣眺望著遠處的村民。
“你是有意讓他們自學的吧”陛下道“自從未接觸過的神奇器物中觀察細節、學習技藝,決不是容易的事情。為什么不指點一二呢”
“以在下那點本事,其實也不能演示得比視頻里更清楚了。”林貌解釋道“再說,最后獨立自強的路,總得靠他們自己走。外來技術的注入當然很重要,但最為關鍵的,還是組織人力學習技術推廣技術的能耐。世界的改變不是一蹴而就的。”
蒸汽機自然是偉大極了的技術,但掌握蒸汽機原理后推廣至各行各業,才是真正的工業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