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心出聲
“陛下”
灰色的貓咪左右張望,終于看向了他。林貌這時才看清楚,原來這小貓的皮毛依舊是貍花花紋的樣式,只是被水沾濕之后,呈現出濃重的灰黑色。可雖然被雨水淋得透濕,灰暗的貍花貓依舊繞過了為他準備的毛巾,滿不在意的在房間中踱步,似乎對沁骨的寒意并無親身感受。
“居然真的是你們兩位。”他的語氣依然飄渺,卻帶著若有而似無的回音“看來朕還真不是在做夢著實奇怪之至。”
李先生原本趴伏在一邊,此時也抬起了頭來
“陛下常常在夢中出游嗎”
“差不多吧。”灰色的貓咪晃落了耳朵上的雨滴“但現在總不會是什么夢境朕與爾等,想來也沒有親近到這樣夢寐不忘的地步吧。”
他左右觀望,又不由嘖了一聲“看這樣子,倒像是唐軍的營地,你們是在哪里從這地勢來看,倒像是在川藏交界的西北處”
李先生咦了一聲,神色中若有所思。顯然,就算皇帝天賦異稟,于軍事一道再如何資質絕倫,也絕無可能將大唐境內數千處邊軍駐扎的營地一一記憶,脫口而出;能這樣輕松的說出川藏一線唐軍駐扎的地點,想必是在輿圖上下了大功夫的。
顯然,至尊雖說面上不顯,但對于西北及吐蕃的局勢,估計早就是籌謀再三,詳加規劃,已經預備了通判的打算。就算組織上不主動出手,這臥榻之側,也是容不得他人酣睡的。
如此一來,想一想當初與朝廷討論吐蕃問題時,皇帝那種欲拒還迎、不肯明說的曖昧,就著實可以玩味了估計在李先生提出建議的時候,皇帝陛下面上不顯,心里頭卻是欣然喜悅,高興得了不得吧
考慮到自己與李先生實在是在戈壁辦下了天大的事情,動用的武力似乎也有那么一點超標;林貌欲蓋還休,只能寥寥幾句解釋了當下的情況。可雖然百般的遮掩,皇帝仍能從大手子的只言片語中推斷出當初的情形,尤其是使用了那什么“核武器”的情形
而恰巧,在皇帝于現代盤桓的那數月之內,就分外的留心過當代人類費盡心力所制造的強悍武器。而作為人類現有暴力的最高結晶,那核彈的制造及應用,當然是皇帝關注的重中之重。
所以,李二陛下也沉默了。
他出神的望著遠處密不透氣的暴雨,終于喃喃出聲
“這也是你們的手筆”
李先生不能不澄清這虛妄的猜測了
“當然不是。核核武器的力量是強大的,但天氣卻是一個純粹的混沌系統,完全不可捉摸。以核彈來制造暴雨,仍然是人類技術難以企及的領域。”
如果區區一顆核彈就能精準的控制天氣,那以人類無所不用其極的智力,估計早就開發處穩定可靠的核武器民用版本,而今大江南北,遍地開花了;還用得著對著干旱與洪澇憂急如焚,乃至
于無可奈何么
更何況,這樣的水量似乎也遠遠超出了正常值。川藏西北一帶已經遠遠脫離了至關重要的四百毫米等降水量線,被極北的西伯利亞高壓寒流所嚴密控制,日常寒冷而又干燥,水汽稀少;即使在總體氣候較為溫暖濕潤的唐代,也算是缺乏水源的半干旱區。這樣常年缺水的地帶,又是怎么來的這一場暴雨
僅僅以這幾天的雨量,便該超過戈壁一年的總降水了吧。
李二陛下未必明白這氣象學的玄妙,但大抵聽懂了李先生的憂慮。他思索片刻,又道
“今日朕入睡之前,收到了你們那什么后勤組的一封電報。說是他們調動了什么衛星觀察了長江與黃河靠近水源的幾處支流,發現從外部注入江河的冷水已經消失,河流的溫度也有了回升他們還托朕轉來口信,說你與林先生做得實在不錯,他們完全支持。就算就算用了一點激烈的手段,也是可以理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