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傳來幾句聊天,她完全沒聽進去,腦子里反復只有一句“小姨怎么辦”
門再次打開,廊燈把聞柏苓的影子投進來。
他有些詫異為什么她不開燈,頓了一下,抬手把燈打開,才邁進來。
湯杳正蹲在地上不知所措地抹眼淚,光亮籠罩陳設,她才后知后覺發現,這是寬敞的間臥室。
腦子里倒是靈光一閃。
如果這間房間是臥室,那不遠處“小姨夫”帶著女人走進去的那間,會不會也
這么一想,眼淚更泛濫。
小姨是湯杳最親的人之一,在她心里,自己的家人好到無可替代,怎么會比不上那個矯揉造作的女人
那位不怎么熟的鄰居從桌上拿了一盒抽紙,也跟著蹲下來。
他把花紋復雜木雕盒子遞到湯杳眼前,像是拿她沒辦法,無可奈何般開口“擦擦眼淚,待會兒我送你出去”
湯杳拿紙胡亂擦著,很倔地搖頭。
她也不說落東西的謊話了,聲音還帶著哭腔“我不走,我小姨的男朋友還在里面,他和別的女人一起,我得去問問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有點討厭自己的性子,明明做錯事的是別人,她應該拿出提刀要人命的氣勢去質問的,可她居然在哭,還哭得停不下來。
“小姨的男朋友”
鄰居也是個奇怪的人,聽見這么狗血的事情,單單挑了這么個問題來問。
湯杳情緒太激動,說不出話,胡亂點頭。
她爸爸去世得早,給爸爸時治病花了不少錢,東拼西湊,后來爸爸家的那些親戚嫌她們窮,怕借錢借到他們身上,都斷了往來。
湯杳只剩下三位親人,癱瘓在床的姥姥、媽媽和小姨。
這世界上她最愛的人也只有她們三個。
哪怕是她自己被騙被傷害,她也不希望小姨被傷害,不希望小姨難過。
可她現在該怎么辦呢
是鄰居給了建議。
他說,既然是關于你小姨的事情,你要不要打電話問問她怎么解決
湯杳不知道怎么和小姨說,猶豫良久,眼淚都干了,才終于撥通電話。
電話里傳來小姨快樂的聲音“杳杳,怎么這個時候打電話來,今天沒課嗎要不要小姨去學校接你,工作室有新品點心,想不想嘗嘗看”
湯杳好不容易憋回去的眼淚,又不爭氣地往下流“小姨,我好像看見小姨夫了。”
小姨問她在哪,她就把下午代替室友的出來當助理的始末說了,提到“小姨夫”,她又艱難地精簡了措辭,只說“他身邊有個女人”
小姨的聲音比她想象中冷靜,說“小姨夫”出差回來和今天的應酬自己都知道,女人的事情回頭她親自去問“這是小姨和他之間的事情,你千萬別插手,我自己和他談。你先回學校,千萬不要去見他,打車回學校去,車費小姨給你報銷。”
小姨聲音很穩,甚至安慰她說“我們只不過是談戀愛,他要是做不好的事情,甩掉他就好了,小杏別哭,現在就回學校,千萬別沖動。”
小姨應該也是緊張的吧
不然不會叫了她小時候的小名,“小杏”。
但也是很久很久以后,湯杳才想明白,小姨那些緊張并不是針對“小姨夫”,而是針對她。
連說的三個“千萬”,都不是在擔心感情,而是在叮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