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什么時候起,春雨綿綿,密密麻麻落滿玻璃窗,給這個夜晚鍍上一層朦朧的漆。
就像她后來回憶這個夜晚,總覺得有很多說不清的情緒,都在醞釀在其中。
湯杳以為自己會徹夜失眠,卻在洗過澡后,回憶著接吻這件事,迷迷糊糊睡著了。
夢里她走在山谷間的吊橋上,搖搖晃晃,每一步都踩不踏實。
好像有誰說過,橋對面的東西不該妄想。
她緊握吊橋繩索,心存恐懼,卻也沒有擯欲絕緣的本領,做不到真正放棄,只能順從心意,摸索著緩步前行。
連夢里都有種僥幸心理。
孫緒電話打來時,湯杳還以為是鬧鐘,迷糊地摸到手機,掛斷掉。
但已經被鈴聲吵醒,沒了睡意,她閉著眼緩了幾分鐘,從床上爬起來。
很多事情拖著拖著,終于到了不得不去面對的時候。
昨晚他們吻得那么忘情,哪怕再自欺欺人,也不能說是什么都沒有發生過。
湯杳抱著枕頭躊躇良久,拍拍自己的臉頰,勉強打起精神。
又不是只有聞柏苓想親。
她自己也是想的,真算起來,這事兒不吃虧
房間里沒人在,湯杳給聞柏苓打了電話,他說在餐廳“稍等,我過去接你。”
“不用,我找管家問問,自己過去就好。”
吃早餐時,費裕之也在。
費裕之大概昨晚真的熬了通宵,萎靡地依在餐桌旁喝粥,黑眼圈好重,看上去隨時都能睡著。
餐廳里還是昨天那些面孔。
湯杳發現這群人有個奇怪的養生之道,熬夜通宵不覺得傷身體,但早餐是一定要吃的,還要吃得豐盛。
主食有甜玉米燕麥粥、蝦仁、煎蛋,碳水和蛋白質補充完,也不忘記吃點蔬果沙拉和堅果。
聞柏苓坐在她身旁,正同昨晚牌桌上的某個男人聊天。
他們談論的,是某家公司去年最后一個季度的報表,然后說盈利產品去年減產了百分之六十,公司資金鏈斷裂,宣布破產。
聞柏苓并沒有仗著昨晚的親密,在旁人面前做出讓湯杳難堪的粘膩舉動。
他只是比別人多了雙眼睛似的,在她吃東西有些噎到時,適時遞過溫水,再從那些經濟詞句里短暫停頓,話音一轉,關心地說“今天的粥是煮稠了些,慢點喝。”
湯杳點頭“嗯。”
餐廳在一樓,玻璃門敞著,新生嫩芽的草坪上踱著兩只孔雀,雀翎在陽光下光彩奪目。
有個女人說,今兒凌晨好像有人想偷孔雀,跟這邊鬼鬼祟祟半天,后來跑了
驚得湯杳偏頭去看聞柏苓。
他還在聽旁人講話,卻也如有所感,偏頭,給她一個安撫的笑。
“也算是
信錯了人。這年頭,誰在外面沒有點花架子、假把式。都人模狗樣地開好著車,住好著房子,管自己叫老板,指不定外面該著多少賬沒還呢。”
“投資確實是要謹慎啊,稍不留神就落得個滿盤皆輸的下場,慘啊。”
那男人伸出兩根手指“聽說是賠了這個數”
費裕之昏昏噩噩地往嘴里填一筷子蝦仁,插話“可不只。”
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至少是這個。”
湯杳猜測不會是小數目,還往八位數上猜了猜。
但后來再聽,又覺得不僅僅是這樣。
那些對話里的數字大到,湯杳隨便聽聽都覺得心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