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柏芪從鬼門關走過一遭,還在坐輪椅,吃飯都需要人幫忙,更遑論參與家里的生意。
那樣雄心壯志的人,像突然失去了生活目標,整個人都很頹喪。
聞母擔心兒子,憂思過度,總覺得精神不濟,也在喝中藥調理。
費裕之和聞父聊了整個下午,晚飯都留下吃過,始終不見聞柏苓回來,直接提著夜宵去了聞柏芪以前的辦公室。
聞柏苓果然在辦公。
費裕之把夜宵放在一旁,撿了個他不那么忙的瞬間,忽然問,你和湯杳,真就這樣了
聞柏苓像被什么東西給擊中,眉心瞬間皺起。
很快他又平靜下來,在鍵盤上敲了幾下,說服自己般“我哥剛進公司時多久沒回過國,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時候聞柏芪別說回國,忙得連家都回不去,天天住在辦公室。
他們幾個弟弟年紀小,還胡說八道開玩笑,說他們要是嫂子,肯定是要和柏芪哥離婚的。
那時候聞家生意還很不錯,已經足夠人忙,今非昔比,更離不開人。
誰也說不準,生意究竟什么時候能好。
可你說他真的放手了,又不像。
不然不會這么每天拼死拼活證明自己的實力,讓長輩們無話可說,愣是給不出聯姻這種建議。
這次到國外,費裕之沒去公司,非要把分身不暇的聞柏苓約到一家中式餐廳。
聞柏苓趕來,問究竟什么事,費裕之就掛著詭異的笑容“來給阿姨和柏芪哥送些補品啊,再說你忙得婚禮都不來參加,當兄弟的來看看你,怎么不行”
“到底什么事”
費裕之把照片遞過去“沒事兒,就想給你看個東西。”
聞柏苓捻起那張照片。
照片里,費裕之和他妻子身旁,有個他再熟悉不過的身影。
布景都是鮮花和燈光,他們穿著禮服,戴著各種首飾,只有湯杳穿著普通的毛衫和牛仔褲,素著臉站在那里,局促般,把自己的左手摸在另一只手臂上。
可她就是最美的。
讓人挪不開眼。
聞柏苓甚至忘了身處何處,像過去心疼湯杳時那樣,脫口而出,“瘦了”。
在生意場里這幾年,早已經學會了他哥那套喜怒不形于色,可他今天失態了。
中式餐廳里有歌手穿了旗袍在唱歌,聲音很像蔡琴老師。
唱得是老歌,把悲傷留給自己
“能不能讓我陪著你走,既然你說留不住你”
“把我的悲傷留給自己,你的美麗讓你帶走,從此以后,我再沒有快樂起來的理由”
“是不是你偶爾會想起我,可不可以你也會想起我”
聞柏苓對音樂興趣并不濃厚,家里那些黑膠都是聞父的,他其實從來沒有認真留意過,可就是突然想起,這首歌曲收錄的專輯,叫“私奔”。
女歌手還在一遍遍唱著結尾的“可不可以”。
聞柏苓看著照片里湯杳有些不自然的笑容,猛然仰頭。
也還是沒能及時。
眼淚奪眶,落在雕花的實木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