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夜里和費裕之他們打撲克牌,湯杳只是抬眼看了聞柏苓,聞柏苓就已經知道她手里的大概牌勢,故意放她一馬,讓她贏了。
費裕之在牌場里哇哇亂叫,還叫人大名,全然不是早年時離家出走、住在聞柏苓家里一聲聲叫著“聞哥”的樣子,“聞柏苓,我才是和你一伙的啊”。
路上,聞柏苓接到聞母的電話,詢問他們走到哪里。
聞柏苓報完位置,沒掛電話,和聞母貧嘴“怎么只給未來兒媳做了香囊,都沒見有我的份春困秋乏不是人之常情么,怎么,有了兒媳就不顧小兒子了”
茜茜都忍不住發聲,說這事可不能怪奶奶。“小叔,你不是和所有人說過,只要小嬸高興,你就高興么”
茜茜給湯杳描述他們回國前一晚,聞柏芪給聞柏苓打了視頻電話,想讓他看看他們回國的隨身物品。
掰著手指頭數給湯杳聽“我爺爺、我奶奶、爸爸、媽媽還有家里的胡奶奶,都給小叔買了禮物的,但小叔就像我這樣,淡著一張臉看,沒什么特別的驚喜。”
茜茜板起臉,做了個嚴肅表情,“后來,我媽媽給小叔看了他們給你準備的禮物”
才回國十天,茜茜已經染上了京腔,問湯杳“你猜怎么著”。
不等湯杳做反應,茜茜就忍不住自問自答,“我小叔眉開眼笑的,還說讓把鏡頭湊近點,要幫你挑挑那些禮物呢。”
茜茜說聞柏苓“事兒特多”。
某牌子的巧克力說忒甜,齁人,不讓給湯杳帶;
某牌子的包包又說他去商場看過,鏈條和包本身自重太沉,背多了會讓肩頸勞累
去飯店上路程挺長的,茜茜的話匣子打開就關不上了,又給湯杳講起以前的事情
“有幾年,我小叔特別不愛笑。”
茜茜說的是他們分開的那些年,平時在家里很少能見到聞柏苓,偶爾他回家吃飯,也是匆匆忙忙吃完又走掉。
有一年除夕前,他們家里整理舊物,茜茜個子長得快,很多衣服、鞋子都不能穿了,打算整理出來送給阿姨家的孩子。
收拾到兩套公主裙,茜茜拿著有些猶豫,聞柏苓的嫂子就勸茜茜“這衣服不適合你現在的年紀了,穿不下,送給妹妹吧。”
茜茜說自己知道,她只是有點不舍得。
衣服是新的,本來是小時候買了等湯杳來一起穿的。
在家里很久很久,沒有人提起過這個名字。
茜茜經歷了爸爸重病、家庭經濟危機等變故,過去很多常來家里做客的熟悉面孔,那時也不見蹤影。
很多事情,茜茜并不十分清楚,但出于小孩子的敏銳,也察覺到哪個名字可以提、哪個名字不該提及。
唯有“湯杳”,是不確定的。
所以在說完的瞬間,茜茜下意識去看了自己小叔所在的方向。
那一年聞柏苓已經不像過去那么忙碌,偶爾能在家里歇上幾個小時,正坐在沙發里和聞柏芪聊公司的事情。
聽見湯杳的名字,聞柏苓猛然回眸,半晌,才垂下眼瞼,扯著嘴角笑了一下。
茜茜趴在湯杳耳邊,和湯杳耳語,說很難形容小叔那種笑容。
像開心,可又像很不開心。
想了很久,茜茜才從自己貧瘠的國語詞庫里,搜索出這么個詞落寞。
說了一路,車子終于停進停車場。
茜茜還是未成年,沒談過戀愛,對太復雜的情感沒有過多同理心。
導航報得實時,茜茜知道到了目的地,已經按耐不住跳下車,一溜煙跑進飯店樓里去找家人。
湯杳也下車,走到聞柏苓身旁,忽然緊緊環住他的腰,把頭埋在他胸前。
她是容易害羞的姑娘,臉皮薄,在公共場所很少和他有這種過于親密的舉動。
聞柏苓一愣,捏了捏她的臉頰“好了,沒事兒的。”
他把手機舉到湯杳面前,給她看自己剛收到的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