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善湊近一看,才發現是個匠人在往馬蹄上釘釘子。
再仔細看,不僅是釘釘子,還是把一塊形狀比照著馬蹄打出來的鐵塊釘在上頭。
那匠人察覺霍善的到來,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見明顯是個富貴人家養出來的奶娃娃,他便沒說什么,繼續把手頭的長釘都釘了進去。
“它不疼嗎”
霍善忍不住問。
匠人不理他,拍了拍釘好的馬掌,見沒什么問題,便把那抬高的馬掌放了下去,讓人把第二塊“鐵掌”也燒紅了備用。
吩咐完了,匠人開始處理第二只馬掌,幾種工具輪番用上,原本有些臟兮兮且并不平整的馬掌竟被他修得光滑漂亮。
霍善眼睛睜得溜圓,感覺像在看一種非常特別的表演。
既然對方不回答,他就自己多觀察幾眼。很快地,他就發現那馬兒并沒有表現出半分痛苦,全程都很安分地任由匠人幫它修整馬蹄。
看來是不疼的
“讓開一下。”那匠人終于對霍善說了句話。
霍善乖乖退開了,但眼睛還是沒挪開,一眨不眨地看著那匠人把燒紅的“鐵掌”滋地一下貼合到馬蹄上。卻見那“鐵掌”與馬掌大小瞧著完全吻合,可見匠人打造“鐵掌”時做工有多精細
更稀奇的是,這通紅的“鐵掌”烙上去、空氣中都飄蕩起一股奇異的焦香了,那馬兒居然還是沒多大反應。
看來它們的馬蹄真的不會疼
霍善繼續蹲回去看匠人叮叮咚咚地敲釘子,用幾枚長釘牢牢地把那“鐵掌”釘到了馬掌之上。
直至那馬兒的四只馬蹄都穿上了鐵掌,匠人才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霍善積極地幫對方收東西,嘴里問道“您給馬兒釘的是什么看起來很有意思”為了不讓對方馬上走掉,霍善還積極地把自己抱出來的椰子送給對方解渴,嘴里說道,“我沒喝過的,您喝了再走”
儋州人哪有缺他一個椰子的,這東西到了夏天到處都是。
不過霍善剛才很乖地沒打擾他們干活,對他們也很有禮貌,沒有人會討厭這樣的小孩兒。匠人接過霍善送的椰子,給他講解起“鐵掌”的妙處來。
這馬蹄鐵不僅可以保護馬蹄,還能保護將士,堪稱是戰馬必備品。
尤其是他們沒多少地方可以養馬,每一匹戰馬都是很重要的,所以每匹都得配上最適合他們的馬蹄鐵。
他當年在西夏戰線給不少戰馬上過馬蹄鐵,如今服完役回來后沒多少活干了,也就只有軍使府上用得上他這門手藝。
沒有人能抵御得了“想當年”的快樂,提到自己當年在邊關上馬蹄鐵的事,匠人給霍善吹噓了好一會。
霍善問“那你們打那個西夏打贏了嗎”
霍善這么一問,就把匠人給問沉默了。
霍善驚奇“難道輸了”
匠人說道“沒有輸,我們贏了,還拿下了西
夏的城池。”
霍善道“那你為什么不高興”
匠人說道“沒過幾年朝廷又把地還回去了。既然說還就還,那還讓人去打仗做什么”
霍善從沒聽過到手的城池還還回去這種咄咄怪事,他爹和他姨公地都還沒打下來呢,已經想好該在那邊置多少個郡,并且著手起郡名了
難怪蘇軾要罵他姨公呢,原來他們宋朝不興開疆拓土的。
霍善道“好怪憑本事打下來的地方,為什么要還回去”
匠人笑道“這是新黨打下來的疆土,舊黨不僅不想要,還要怪我們打下城池惹怒了西夏才導致西夏不斷擾邊。我們聽朝廷的命令打個仗,倒成我們的錯了。”
舊黨認為把城池還回去,西夏那邊就會消停,結果西夏根本沒有滿足于大宋歸還的幾處城池,反而越來越猖狂了。
西夏與遼國哪個不是想趁著大宋皇帝年少、朝中人心不齊,找機會咬上一口這種情況下哪怕拿著那些西夏城池當戰場,也能免叫自家邊境的百姓受戰亂之苦
只能說朝中那些公卿大臣只想著黨爭,根本沒想到百姓。
這叫他們提起這些事怎么能不覺得可笑。
這些事有點超出小孩子的理解范圍了,霍善當真是越聽越迷糊,索性便不琢磨了。
他把匠人的工具一一拿起來看了個仔細,還挨個問人家都是做什么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