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員外本名叫做王洵,是光宗末期的秀才,雖然年紀和沈琦的娘相仿,但精神頭極好,看起來顯得十分年輕。
當初學業正盛的王洵,卻毅然決然選擇棄筆從商,不過三十年的光景,如今已是成了蘇州城最大的棉商和糧商,可以說江南百姓生活息息相關的兩樣最重要的物資,很大一部分都是從他這里發出去的,當然,據說也和宮中有非常過硬的人脈有關,只是王洵從不對人提起,就連蘇州知府見到王洵,也會客氣地叫上一聲王員外。
王洵見沈琦有些拘謹,突然哈哈一笑,眼中滿含意味地看著他笑道:“最近老夫聽得最多的就是沈公子和啃得記,似乎沈公子當初可是敗家敗得厲害,后來卻突然開辦了啃得記,老夫心中很好奇沈公子究竟遇到了什么樣的奇遇,變化竟是如此驚人。”
沈琦心中一凜,王洵疑惑的目光讓他如芒在背,好在他怎么猜也不可能猜到自己的秘密,隨即應聲笑道:“讓王員外見笑了,沈琦哪有什么奇遇,不過是浪子回頭想要做點正事罷了,倒是王員外的經歷讓沈琦佩服之至。”
“呵呵,老夫那些事沒什么好說的,不過沈公子買不到棉花,可有想過是為何?”王洵拂了拂手,似乎也不愿意提及往事,反而粲然一笑和沈琦聊起了他這幾日的遭遇。
其實沈琦的心中大概有一個方向,只是不敢確定,此刻見對方一副高深的樣子,想來是知道事情的始末,便拱手向問道:“小子心中也是困惑,還請員外提點一二,沈琦自當感激不盡!”
王洵雙手交叉環抱于胸前走過來,眼睛打量了一番沈琦,然后嘆了口氣道:“木秀于林風必吹之,這個道理你應該明白,史可法雖然能在揚州城內給你提供一些庇護,但終究有限,可你偏偏得罪的是福王,在你來之前福王便給他們傳了信,所以...”
這話并沒有說完整,但個中的意思已經很明白了,無非就是福王讓他們別賣棉花給自己,而那些商人又不得不賣這個面子給福王,所以他才買不到棉花,這和沈琦自己心中猜想的基本上也是一樣的。
“多謝員外賜教,那不知員外又是否敢賣棉花呢?”沈琦嘴角一咧,目不斜視地看著王洵。
“哼,你也不用激將老夫”對于沈琦拙劣的激將法,王洵又怎會看不出來,雖然福王那里王洵可以不用在乎,但他也不可能為了這么一個毫無背景的沈琦,去平白得罪一個王爺。
“不過...”王洵話頭一轉,瞇著眼睛笑道:“如果你愿意把啃得記的那些配方共享出來,這棉花你要多少,老夫便給你多少,而且你可以放心,老夫拿到配方后只會在江浙一帶開設店鋪,絕不會去揚州和你搶生意。”
一個辣椒面竟然讓這么多人惦記,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的現實教育,讓沈琦頓時有些哭笑不得,其實辣椒面和酸奶本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秘密,如果當初朱由崧的態度好點,他恐怕也不至于為了這么點小事得罪一個福王。
但談到生意...沈琦氣勢陡然一變,很自然地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微微咧著嘴角很平靜地問道:“王員外既然知我連福王都沒有給,為何確定我一定會將配方拿來交換棉花呢?”
沈琦的變化讓王洵有些暗暗吃驚,仿佛在自己面前的并非是一個初入商場的毛頭小子,反而更像是縱橫商海數年的老手,看來自己還是小看了這個當初的敗家子。
不過在商場上氣勢是絕對不能輸的,王洵收斂起笑容,淡然地走回自己的書桌后坐下,隨即才開口道:“沈公子恐怕還不知道,如果老夫都不敢賣棉花給你,就算你再去別的地方,只怕也不會買到一兩棉花。”
沈琦心中一緊,立刻就明白了王洵話中的意思,如果真如他說的那樣,就算自己跑到江浙一帶也很難再買到足夠的棉花的話,那么王家就成了自己唯一的選擇。
可原材料供應一旦被控制在某一個人的手里,自己今后就會處處受到鉗制,這絕非沈琦樂于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