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之前,方氏囑咐崔耀光“你姑母突遭變故,傷心欲絕無暇顧及子安,子安人還小,你別只顧著貪玩,得當起兄長的責任,看好子安。”
程箴受傷不能科舉,大人弄得兩家都氣氛緊張,崔耀光被壓著,連笑一下都要看臉色行事。
告假無需上學,程家只剩下兩個仆人,沒了大人在,崔耀光就完全放松了。
崔耀祖一說,他記起了來意,強行繃起臉,端出沉重的模樣。
程子安看得想笑,崔耀光與他一樣不學無術,沒甚功名利率的想法,只想無所事事,過快活日子。
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再感同身受都隔著一層紗,比如他們的難過與悲傷,肯定遠不及程箴的萬分之一。
說不定反過來,程箴還要打起精神來寬慰他們。
看到崔耀光的舉動,程子安陷入了沉思中。
吃過午飯去歇息,崔耀祖去廂房客舍,崔耀光吵著要與程子安一起睡,崔耀祖沒心情與他糾纏,便依了他。
“外面在下雪子了,記得蓋好被褥,別著了涼”崔耀祖道。
崔耀光聽到下雪,頓時來了勁,將頭伸出門簾外打量,驚喜地道“真下雪了呢”
崔耀祖拽開他,不耐煩道“趕緊回屋去”
崔耀光白了他一眼,拉著程子安去了西屋。
“大哥真是,大伯母說他是昏了頭,五鬼神上身,偏生到你我面前充大人。”崔耀光爬窗欞偷瞄,見崔耀祖進了西廂屋,撇嘴嫌棄不已。
程子安正要問項家之事,道“項三娘子回絕了與大哥的親事”
“項三娘子沒回絕,是她阿娘毛氏。大哥每天睜開眼,就得見上心上人一面,去衙門當差前,必要先去蜜餞干果鋪子。肯定是他將姑父受傷的事情告訴了項三娘子,被毛氏得知了,著急忙慌去尋了媒人。大伯母氣得都叫胸口痛,大伯便勒令大哥不許再去見項三娘子的鋪子,讓他與我一起來了你家。”
崔耀光向來喜歡聽八卦,直說得眉飛色舞,將崔文方氏許氏他們的腔調學得活靈活現。
“阿娘說,這結親結的是兩家人,項三娘子就算再好,這門親事也不能應了。那毛氏勢利得很,瞧她心焦火燎的,生怕慢一步,耽誤了將項三娘子拿去攀高枝。”
程子安心神微凜,問道“毛氏要拿項三娘子去攀哪個高門大戶”
崔耀光涼涼地道“拋頭露面的商戶女,能攀上哪家高枝,毛氏在做夢呢。聽說是項伯明的先生,替她尋了一門親事,那人也在府學讀書。雖然家貧,到底是讀書人,等以后考中功名,項三娘子就搖身一變,成了官家娘子。”
先生應當是朱先生了,不過
“那家人窮,不一定能考中春闈,還不如大舅家呢,毛氏能那么蠢”
崔耀光斜乜過來,故意拉長聲音道“人家讀書好啊前途無量”
又是讀書好。
程子安作為學渣,心有戚戚焉,與崔耀光一起鄙視不已。
崔耀光幽幽道“讀書不好,好似都該去死一樣。阿娘經常罵我,可我樂于做個廢物啊明明阿爹也沒甚出息,他卻要我有出息,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我總是不明白,人為何一定要有出息呢沒出息就不能活了嗎”
程子安意外看了他一眼,鄭重其事點頭“能活,當然能活。”
崔耀光難得有人懂,知音難尋,一下笑得跟傻子似的。
程子安沒空與崔耀光談自我,來到窗欞邊,掀開條縫隙,望著外面漸漸下大的雪花。
崔耀光這時開始懂事了,一把拉下窗欞,學崔耀祖那樣道“冷得很,仔細著了涼。”
裝完懂事,崔耀光咬牙道“下雪時節,梅花正盛,富貴人家得張羅吃酒賞梅,酸讀書人得趕著作詩會文了。”
程子安迎著崔耀光話里撲面而來的酸,問道“沒人邀請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