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他也求不到人,貴人弟子并不是那般好相與。
“咦,這不是項少爺嘛,怎地來了這里”
項伯明腳步一停,抬頭看去,發現竟不知不覺來到了桑榆里。
桑榆里離九曲巷約莫一里路左右,與九曲巷不同,巷子徹夜不眠,燈火通明。
絲竹管弦樂聲,從彩樓隱約而出。女郎們言笑晏晏,倚在彩樓門口,不時與客人嬌俏招呼。舉手投足之間,華麗的紗裙滑落,露出雪白的皓腕。
與項伯明打招呼的王半城,在這一帶做些放印子錢的買賣,幫閑跑腿閑漢,都歸他管。如他名號那樣,在明州府算得上名動半城。
王半城身形微胖,臉上總是帶著和氣的笑,看上去好似普通尋常的富家翁。
項伯明知道他們這些人,對明州城如數家珍,認識他也不足為奇。
他不欲與王半城打交道,勉強拱手施了半禮,就要轉身離開。
王半城叫道“項少爺,夜里冷,不若進屋喝杯熱湯再回去。你是讀書人,要回家早些歇息,明朝還得早起上學,我就不勸你吃酒了。”
府學已經放了冬至假期,項伯明卻未過多解釋,腳步遲疑。到底擔心得罪了王半城,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王半城呵呵道“結個善緣,結個善緣。”
項伯明這下聽懂了,王半城是看在他讀書好的份上,欲提前打好關系。
真正算起來,除了朱先生之外,明州府還真沒人將他放在眼里,主動送上門投誠。
除了得意與激動之外,項伯明還心念微動。
說不定能靠著王半城,將家中鋪子被混混訛詐之事,一并解決了。
項伯明拿捏著道了聲謝,王半城側身頷首“項少爺請。”
王半城搖手斥退圍上來的女郎們,“貴客,貴客,你們休得來打擾。”
項伯明哪享受過這般待遇,不禁頭昂得更高了,隨著王半城進了雅間。
王半城果真與他先前所言那樣,只吩咐茶酒博士上了些熱藥湯與點心。
雅間香暖撲鼻,項伯明吃了香濃的熱藥湯,將碟子里的各式可口點心吃了大半,只感到舒適從腳底往頭上沖,愜意得直喟嘆。
王半城客氣問道“項少爺可還要來些”
項伯明肚子已經飽了,端起了架勢道“不用,只這些就好。”
王半城便站起身,道“項少爺早些歸家吧,可不能耽誤了項少爺上學,不然,我就是千古罪人了。”
項伯明想提鋪子里的事情,琢磨了下,初次見面,提出來實屬唐突,便咽了回去。
走出門,王半城伸手出去一探,雪花落在了手上,皺眉道“瞧這鬼天氣,又在下雪了。項少爺,路滑,你得小心些。”
王半城的隨從遞來燈籠,他交到項伯明的手上,有意無意道“項少爺得有輛車,不然這出門,實在太不方便了。瞧我這腦子,竟然老糊涂了,串子,你去將我的馬車趕來,送項少爺回府。”
隨從應了聲,轉身去趕馬車。項伯明想要拒絕,想到在寒夜里走路,拒絕的話無論如何說不出口。
王半城陪著項伯明一起等,道“項少爺,我冒昧問一句,你府里可是手頭不方便,沒能買車”
項伯明臉色微變,被看穿窮困,著實不那么愉快。
王半城忙賠不是,“冒犯了,冒犯了。只有些話,我仗著比你年長,就多說幾句。項少爺就是那扶搖直上的大鵬,如今尚是雛鳥,暫時被困罷了。我不敢與項少爺比,想當年,我窮得叮當響,家中只有一條褲子。洗了之后,就得躲進被褥中,待褲子干了之后才能出門。如今再看,我也算小有薄產,一時困窘,真算不得大事。”
項伯明臉色這才緩和了些,王半城笑道“若是項少爺手頭真不方便,我這里可以拆借些銀子,解決項少爺眼前之急。”
印子錢利息高,項伯明聽過無數人借了債,最后落得凄慘的下場,頓時警惕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