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幾人聽后,心思各異,紛紛出聲附和。
崔文坐著,一直揉著額頭,道“我這腦袋,從早起時就沉得很,混沌不清。今冬的鬼天氣,真是能冷死人。不行。”
撐著椅子站起身,崔文身體晃了晃,仿佛氣息不穩,喘了幾口粗氣,道“我去讓老二告個假,他先回句章去一趟。”
崔耀宗如今在戶帖值房做事,他們閑得很,過幾日就要休衙封筆了,告假也不耽誤差事。
章金才關心地道“老崔,我見你臉色不大好,可要一并回家歇息”
崔文苦笑道“這里一大攤子事,我哪能走得開,總要先撐過這段時日再說。”
咄不過是舍不得銀子罷了。章金才心中鄙夷,嘴里卻道“也是,哪能離得開老崔。明日無論如何,都得去南城市坊一趟。那幫子狗東西狡猾得很,還得多靠老崔出面。”
南城市坊的商戶難對付,好斗且狡詐。按律繳納的商稅都要拖了又拖,何況是憑空增加的稅收。
崔文冷笑,章金才這個狗東西,又想推他出去做臟活苦活,真正是想得美
崔耀宗崔耀祖兄弟一同被安排回了句章縣,當晚半夜里崔文就病了,翌日早上連床都起不來,由崔武幫著到衙門告假。
趙知府得知后雖說不那么開心,卻也沒法子。
崔武道“大夫說大哥是受了風寒,他倒想撐著來衙門,到底怕將病氣過給了其他人,耽誤了正事,只能先在家中歇著了。”
章金才想要躲開南城市坊的差使,其他幾人被他推了一堆事,這次他無論如何都躲不過。
恰好崔武來了錢糧吏的值房,告知他們崔文生病之事。
章金才靈機一動,臉上堆滿了笑,熱情地道“崔捕頭,我這邊正有事勞煩你,南城市坊”
話還沒說完,崔武只聽到南城市坊幾個字,就拔腿跑得飛快。
章麒傻了眼,氣得沖著他背影直淬道“兀那漢子,恁地沒出息,身為捕頭,竟然怕幾個低賤的商戶刁民看我不去趙知府面前,告你偷奸耍滑”
崔武作為捕頭,管著府城的治安巡邏,緝拿犯人。收稅收錢的事情,與崔武沒半點干系,章金才只能發泄幾句罷了。
無奈之下,章金才硬著頭皮前去了南城市坊,他雁過拔毛的性子,在南城市坊鬧出了不大不小的風波。
這一場風波,后來等于是給自己挖了一道深坑,親手將自己埋了。
府學。
程子安在新位置坐了一堂課,與之前相比,少了自由自在。座位靠近門,寒風不時從縫隙鉆入,恰好吹在他身上。
李文敘穿皮裘吹不透,他只穿了厚夾襖,半邊身體很快就快僵了。
程子安俯低身躲開寒風,隨眼側頭看去,方寅仿佛哆嗦了下,清瘦的臉慘白慘白,跟霜打的小白菜一樣可憐巴巴。
身為學渣,以前練就了一身上課睜著眼睛睡覺的本事,坐在先生眼皮子底下沒了自由,他能忍。
寒風程子安也能忍,皮裘都是商隊從北方販來,一件普通尋常的皮裘,約莫在十兩銀子出頭,程家還是買得起。就算有人認為他張揚,他也不懼。
方大牛肯定買不起皮裘,就算買得起,方寅穿了,肯定引來嘲諷酸話一大堆,以他自卑敏感的性格,得失落傷懷好一陣。
周先生上完課準備離開,程子安站起身,恭敬地道“周先生,學生有件事,想要請求先生同意。”
周先生停下腳步,問道“何事”
程子安指向門,說了寒風吹進來太冷之事“周先生,學生建議,在門后掛道厚簾子擋風,夏日時,將簾子換成細葦簾。如此一來,冬日時點的熏籠,能省些炭。夏日時節,有風透過門簾吹進來,課室能涼爽通透。”
熬了一節課的辛寄年,忍不住蹬蹬瞪跑上前,他沒聽到程子安前面說的話,如應聲蟲那般連聲附和“對,能涼爽通透,程哥說得對”
周先生怒瞪了眼辛寄年,“你懂甚,退下,休得亂插嘴。”
辛寄年退到一邊噘嘴去了,周先生琢磨了下,皺眉道“讀書人勤學苦讀,吃苦乃是應有之理。一味貪圖享受舒適,豈是讀書人所為”
真正吃苦的人哪讀得起書,程子安哂笑,他馬上捂著肚子,痛苦喊道“先生,我肚子不舒服,定是著了涼。先生,我要告假,這一病,估計要年后才能回到學堂上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