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字的天分,程子安只能算普通尋常名家指點,程箴與辛寄年放在他這里鐘繇的臨摹本,勉強算沾了名師的邊。
至于勤奮,程子安兩世的人生,就從來沒有這兩個字
聞山長拿起程子安寫的大字,翻開之后,皺著的眉頭就沒解開過。
“字如其人,字就是一個人的臉面你瞧你這筆狗爬式的大字,你阿爹就看得下去”
聞山長吸了一口氣,盡量克制了,還是沒能克制住,厲聲訓斥“骨架散,筆鋒,風骨,毫無可取之處”
程子安本來以為自己寫得很端正了,還是被批得一文不值。
眼神瞄到聞山長身后墻上掛著的“勤勉”行楷,看上去如惠風和暢般,筆鋒溫柔。
大道至簡,真正的高手,能藏住其鋒芒。
差距實在太大,程子安被罵不冤枉。但他臉皮厚,罵了也不生氣,笑道“阿爹看不下去,天天罵學生。不過阿爹說知足常樂,學生以前寫得更差,現在已經進步很多啦。”
聞山長將程子安的大字往案桌上一甩,冷哼了聲,“虧你說得出口,進步許多才這副模樣,要是不進步,那還能拿出來見人”
程子安肅立躬身領訓,連連稱是,“學生以后一定改正。”
聞山長不吃程子安這一套,厲聲道“何來以后,從現在起就開始。長平”他突然拔高聲音,朝門外喊道。
長平進來,聞山長吩咐道“你去跟他班上的先生說一聲,程子安要留著寫大字。”
程子安看到長平離開,只能苦兮兮留下,在聞山長的監督下寫大字。
聞山長不知從哪里翻出了一方硯臺,一錠上好的松煙墨。再從他一大匣子的筆里面,選了幾只大小不一的湖筆。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這些你拿去。寫好大字并無捷徑,惟有多寫多練。等什么時候你將筆寫禿了,手上長了厚厚的繭,你的字,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
程子安坐在聞山長對面,與他共用一張案桌。案桌不算寬,他只要手略微停得久了些,聞山長就會從書里抬起頭,一言不發看過來。
聞山長的眼神,堪比周先生的戒尺,程子安趕緊提筆蘸墨。
簡樸雜亂的屋舍里,縈繞著濃濃的書香墨香。
聞山長不時輕輕翻動書卷,程子安的筆,在紙上沙沙如春蠶吃桑葉。
莫名的安寧靜謐。
既然不能躲懶,程子安逐漸認真了起來,埋首一筆一劃寫得很努力。
書法的樂趣,程子安以前沒體會過,來到大周之后,為了完成任務而寫,他下意識抵觸,寫字就是敷衍。
程子安現在也不敢妄言,他已領悟到書法的奧妙之處,但他能沉下心,用心思去寫。
聞山長手上的書,許久都未曾翻動過,望著面前俯首寫字的程子安,神色越來越溫和。
世上聰明人不知凡幾,國子監就匯聚了天下的英才。
聰明人也分許多種,程子安與他們不同,大智若愚,真正讀懂了書,悟了道。
書法卓絕的佞臣,不在少數。故而字寫得好壞,聞山長并不太看重。
程子安尚年幼,聞山長擔心他心性不穩,讓他寫字,是為了打磨他的心性。
聞山長放下書,道“冬日殺了年豬做臘肉,不知你家的臘肉,做得如何回去讓你阿娘備上幾條,送給我嘗嘗看。”
臘肉聞山長沒頭沒腦的話,讓程子安茫然了下。
莫柱子念叨過,他以前給先生的束脩中,就有臘肉。
聞山長這是要收他做弟子了啊
程子安喜不自勝,趕緊放下筆,起身理衣袍,稽首恭敬叩拜“學生程子安,見過老師”,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