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辛老太爺動了真怒,辛仲不敢再多說,縮著脖子溜了。
貼身老仆指使下人上前灑掃,掏出一把錢朝臺上撒去。
女相撲忙停下來,撿起錢施禮后離開。
園子四下安靜,老仆沉默躬身肅立,辛老太爺微閉著雙眼,半晌后方道“其他人家可有動靜”
能在府學管著油水豐厚的差使,皆與明州府的世家大族有千絲萬縷的關系。辛老太爺想到辛仲的愚蠢,臉色更晦暗了。
兒孫不爭氣,辛氏后繼無人,他一旦去了,辛府再也難以為繼。
幸好,還有京城長安侯府的孫女。
老仆道“小的未曾聽到有甚動作,此事發生得蹊蹺突然,都還在觀望之中。”
辛老太爺唔了聲,道“文士善來者不善,萬萬沒想到,他看上了府學這塊肥肉。”
老仆亦皺了皺眉,道“文士善城府極深,他的用意,連老太爺都沒揣摩透,聞山長只讀書厲害,小的估計,也就是湊了巧吧。”
辛老太爺道“我也一直在琢磨,聞山長將府學的這攤爛賬,全部交給了文士善。文士善大包大攬接了下來,府學這塊的財物,他悉數拿在手。聞山長做山長,成績有目共睹。文士善這是錢財名聲兩得,哪怕是燙手山芋,他也會迫不及待吞下去。”
老仆說是,“聞山長為人處世,老太爺最清楚不過,他向來只管讀書,心無旁騖。小的以為,文士善新到明州府,聞山長來不及有所反應。府學年年都差不多在這個時日交賬目,并非聞山長臨時起意。他們做得著實過了些,估計被聞山長看了出來。聞山長身邊的隨從友人,小的都看過,與聞山長皆差不多脾氣。最近收了程箴的兒子程子安為弟子,與程家來往多了些。程子安與小郎交好,程箴與聞山長一樣,都是君子。”
身邊之人都是君子,府學之事,只能說湊了巧,文士善運道好。
辛老太爺聽辛寄年提過幾次程子安,頗有哥倆好的架勢。
辛老太爺不由得失笑,能與辛寄年那個不成器的玩到一起,也是個沒出息的。
“君子難得。”辛老太爺咂摸了下,幽幽道“若是此事是聞山長留有后手,背后的高人,比君子還要可怕可敬。”
老仆神色微變,喃喃道“明州府只怕還沒這般厲害之人,能將明州府的各大世家一并拉下水。”
雖說都是各大世家沾親帶故之人,打狗還得看主人。
文士善這巴掌落下來,各府的臉面是一回事,他得了好,步步緊逼,又是另一回事。
明州府世家富裕,海商的一條海船出一次海,得來的錢財,遠比府學的那點銀子多。
辛老太爺面無表情思索了會,道“且看著吧,你盯緊些。去重新替我拿把壺來,小郎回來之后,讓他到我這里來。”
老仆應是,躬身退了下去。
程子安放了學歸家,他最喜歡吃杏,從杏樹開花時起,每天上下學,都要看一遍路邊的杏樹。枝丫上,綴滿了指尖大小的青杏,看得他嘴里止不住泛起了酸水。
莫柱子背著書箱跟在他身后,眼尖看到趕著牛與驢歸家的老張,驚喜地道“張大伯回來了”
程子安立刻看過去,慶川背著裝滿了青草的背簍,跟在老張身后。
兩人黑瘦了些,不過精神尚好。老張手上牽著韁繩,只能頷首見禮,慶川朝他揮手,笑著喊了聲少爺。
程子安大聲回應,眼睛笑成了一道彎,心落了一半回肚子里。,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