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子安道“太婆,一人念佛求保佑,菩薩說不定忙碌著,一時沒聽到,不若廣結善緣,處處施恩。太婆你看,村里的孩童們,蜜餞吃得多歡快啊,他們都在圍著小郎叫大哥,可喜歡他了。”
辛寄年叉著腰,很是神氣,指揮著孩童們與他一起玩耍。
平時在府里,下人聽話歸聽話,卻端沒有眼前的孩童們,待辛寄年的那份真誠。
伍老夫人陷入了沉思中。
程子安年少聰慧,先前提到伍氏的官身,不乏威脅。
文士善來勢洶洶,已經抓了好幾戶人家。李氏太過富裕,族人當官的少,鋪子查封了大半。
要保住辛氏,只能退一步。損失些錢財,圖謀東山再起。
放眼辛氏,遍尋不著能撐起家門的人。伍老夫人也不敢保證,以后辛氏落魄了,還會有她這樣的人,帶著金山銀山嫁進來。
夕陽墜入了天際,余下絲絲縷縷的殘陽,留下了一道亮光。
伍老夫人滿身蕭索,蒼老的眼神,定定望著程子安。少年的眉目清朗如朝露,如顆小青松般挺直。
他的背后,是“積善堂”大門地基。程家如今不顯,伍老夫人卻好似看到了,程氏的滿門興旺。
程子安笑著道“家族家族,何為家族積善之家,必有余慶。”
這時,辛寄年玩夠了,大嚷著奔了過來,喊道“程哥,你怎地不過來玩耍,與太婆說什么呢”
辛寄年傻歸傻,傻人有傻福,他既然纏著與程子安交好,伍老夫人不求程子安能與之交心,能提點善待他一二,辛氏就能再在明州府撐上幾十年。
伍老夫人抬眼望向天際的那線光,再轉頭看向辛寄年,臉上不由得浮起了慈愛的笑,整個人松弛了不少“是啊,子安說得是,積善之家,必有余慶”
明州府徹底變了樣。
假官身被查出來,變成了平頭百姓,家產被罰沒充公。
其余的行當依舊,除了糧食布匹蔬果等行當,不再受行首等轄制,全部被打散,由著買賣的雙方,照著行情自行買賣。
世家大族借著節慶等布施糧食,百姓高高興興排隊領糧。
全州府陸續興建私塾,窮苦人家的孩子,如到府學讀書一樣,束脩筆墨紙硯全免。
文士善被百姓夸贊,世家大族內斂低調,幾乎悄無聲息。
年后開春,程子安接連二三吃了喜酒,先是項三娘子與崔耀祖成親,接著是莫草兒招上門女婿。
崔耀祖成親時,辛寄年纏著他一并要去,帶了個匣子,里面裝著黃橙橙的石榴樣金錁子。
“程哥,這是太婆給我的,太婆說她身子不便,就不來了。我既然去吃喜酒,哪能空著手上門,那多不好意思,讓我帶上賀禮。程哥的舅舅就是我的舅舅,哪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太婆真是,弄得我們都生份了”
伍老夫人真是周到,崔家小門小戶,她來的話,崔家招待她,就得手忙腳亂。
給金錁子賀禮,看上去好似傲慢了,其實是費了一翻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