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山已經走了過來,程子安無奈地道“阿娘,我不是去管姨父。”
崔素娘順著他的視線看去,頓時明白過來,抿嘴笑了笑,推著他道“快去吧,別惹了聞山長生氣。”
程子安哦了聲,跟著長山去了聞山長的艙房。
聞山長見他蔫頭耷腦,瞪著他道“先前你使壞的勁頭呢”
程子安一屁股坐下來,拉長聲音道“老師,我那不是使壞,是在盡孝道。”
聞山長失笑道“左右你都有理。別理那些雞毛蒜皮之事,快鋪紙磨墨。”
程子安打起精神,倒了清水在硯臺里,將先前孫仕明見林老夫人的事情簡要說了。
“老師,這并非雞毛蒜皮的小事。師母一句話,真是醍醐灌頂,人情練達即文章。如何看人待事,總會在文中體現一二。細節之處,能窺見全貌。大周的讀書人,如姨父這般的,比比皆是。若都是他這般的,竟稱得上是好事了。”
孫仕明畢竟本性不壞,只能稱得上迂腐。
他納妾,因他是男人,他的身份,理所當然要納妾室。
他處處照顧崔耀祖,因是他妻家侄子,是親戚。
他是主子,對著煙邈這樣的奴仆,當然要高高在上的使喚。
官身比起庶民,自古就要高人一等。這是前朝,前前朝,一直到大周時,從未變過的規矩。
大周有千千萬萬的讀書人,士族,一起維護著這種規矩。
也就是權貴們的利益。
底下的百姓,就生生世世做牛做馬,供養著他們。
聞山長神色若有所思,半晌后道“先前我并未多想,倒是你師母比我看得透徹。這些年,也多得她在我身邊勸慰,我方僥幸得以脫身,安穩回到了明州。你一直不想考功名,做官要面對的困難,我亦能理解一二。做官難,做好官更是難上加難。”
話語一頓,聞山長緊緊盯著程子安,沉聲問道“莫非,你覺著困難,就要因此而退縮不成”
程子安不緊不慢鋪著紙,怪叫道“老師,我不接受逼迫,也不接受激將之法啊”
聞山長怒道“那你要接受什么,打手板心可要接受”
程子安神秘一笑,湊上前道“老師,你莫要吝嗇啊,將你在京城的關系全部給我,幫著我高中唄”
聞山長揚起手敲過去,“滾”
程子安靈活躲開了,喃喃自語道“老師,我們都是一條船上的人了,要是我以后犯了事,可是要株連師族的。多認識幾個人,多一道關系。我臉皮厚得很,只要打個照面,不管是誰,我保管能巴結上去。”
聞山長聽得瞠目結舌,罵道“真是不要臉。”
真是端方君子啊
這些天,程子安終于翻完了朝廷邸報,對于眼下朝廷局勢了然于心。
總的來說,就是做事不重要,關鍵是結黨。
政事堂的相爺們,大學士,黨派林立。
春闈的考生,在明面上雖不允許拜座師了,皆為天子學生。
私底下,當然會各顯神通,早早就劃分了陣營。
科舉放榜派官,有些新科進士能得到肥差,有些新科進士最后被派到了窮鄉僻壤,苦熬資歷,一輩子都難升遷。
要想能做做些實事,他必須先打通再京城的關系。
程子安不以為意,氣定神閑地道“朋友多了路好走嘛,我不拉幫結派,不結黨。因為,所有的官員,我都與他們是同黨”,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