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與士大夫共治天下,士大夫過多,天下不夠分了。
且差使向來就僧多粥少,進士還在京城候官。一甲二甲能塞進去,三甲的同進士,前一次春闈的都尚未全部派完官。
一個官身起來,圣上的天下,又要分出去一些。
雖說這點微不足道,但圣上還有一堆兒子,親戚,他們也要分。
分錢財時是喜慶,可等分完了呢
圣上就該窮了,國庫窮,他的江山就坐不穩。
至于官宦們,他們沒幾人在意此事,前朝皇室姓元,輪到了周氏,他們照樣很快俯首稱臣。
誰當皇帝,對他們來說,對百姓來說,并無有任何不同。
孫仕明與其他貢士落第,多少與程子安也有點關系,殿試那場談話,估計戳到了圣上的痛處。
且南北榜不分,憑著真本事取士,孫仕明在南榜被打壓中占到的便宜,就還了回去。
程子安難得好心勸道“姨父,你我是親戚,我就不繞彎子了。姨父想要在科舉上有所作為,估計這條道有些難。姨父在讀書上還算有些天分,回到青州府,去府學尋個夫子的差使,好生養育阿寧阿喬,日子也能過得順遂安穩。”
孫仕明咬緊牙關,眼里不甘與怨懟涌動,嘶啞著嗓子道“你雖僥幸考中了狀元郎,又不是那神仙術士,竟能斷人前程了無論如何,我都是你的長輩,我以后要做何打算,做何事,豈是你能插嘴”
既無真正靈活的頭腦,又沒有敏銳的官場直覺。將自己看得過重,缺乏與之匹配的才能。
他當了官,以他的膽識,也做不出抄家滅族的壞事。糊涂昏庸,拿著俸祿,享受著百姓供奉,做個朝廷的應聲蟲。
大周上下,孫仕明這般的官員比比皆是。
程子安也不惱,就那么平靜地看著孫仕明,道“正因為你是我長輩,我才說了肺腑之言。要是無關之人,想聽都聽不到。此次的貢士,不止姨父一人落第,以后的春闈取士,定會只取真才實學之人,且會越來越少。姨父覺著,可能與他們爭”
孫仕明先前的氣焰,一下就低了下去,靠在床頭,悲傷更甚。
程子安未再多言,見禮后離開。
屋外,太陽正盛,曬在身上熱乎乎,又不至于太燙。
程子安很珍惜,再過些時日,天氣就要熱了。
新科進士還在等著派官,派完官,新科進士會有假期,衣錦還鄉慶賀之后,再赴任,正式走向仕途。
程子安還不清楚,他會到何處任職。
一般來說,他要不進翰林院,當個翰林學士,要不去地方當縣令。
眼下這些都無關緊要,程子安琢磨著回鄉的事情。
衣錦還鄉啊他可不是錦衣夜行之人,一定要轟轟烈烈,多收些禮。
向朝廷要錢難,手上有錢,能做的事情就多了。
取之于士,用之于民,對程子安來說,已經駕輕就熟。
這些時日慶賀酒席太多,睡得不足,程子安也不管眼下的時辰,打了個呵欠,袖著手就打算進屋睡一覺。
這時,莫柱子跟背后有惡狗在嘴一樣,跑得兩條腿都快成了幻影,著急忙慌道“少爺,宮里來旨意,傳少爺進宮。少爺,我去給少爺打水洗漱更衣,老爺說了,少爺不能有酒意,當心御前失儀”
程子安不吃酒,抬起衣袖聞了聞,身上的酒意是有點濃,他轉身進屋,道“柱子,是誰來傳的旨”
莫柱子喘著氣,道“是黃侍中,有老爺在招呼著,少爺放心。”
黃侍中乃是圣上的近身內侍,程子安愣了下,腳步一個急旋,進屋扒拉下衣衫,沖去凈房用涼水一通呼嚕洗漱,拿了件干凈衣衫套上,抹光頭發,戴上干凈幞頭,快步走了出門。
剛打來熱水的莫柱子,看著程子安傻了眼。
程子安沒空理會他,疾步經過他,朝他擺了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