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只下了幾場小雪,西北早已經白雪皚皚。
太陽高懸,曬在人身上卻沒一絲熱氣。馬吐著白氣,在雪地里緩慢前行。
裹得只露出眼睛的差役,坐在馬背上,不耐煩沖著鏢局的鏢師喊“還有多久到驛館”
鏢師賠笑道“丁差爺別急,約莫一個時辰左右就到了。”
丁差爺淬了口,罵道“秦二,先前你小子就說還有一個時辰左右,老子聽你這句話,已經聽了好幾次,老子信你就見鬼了”
秦二暗叫了聲晦氣,他們鏢局的買賣不好,每年都靠幫著押送稅銀賺些錢。
押送稅銀的錢不好拿,府衙一拖再拖,還要克扣,除掉孝敬,能拿到手一半就阿彌陀佛了。
不過,他們鏢局也不會虧。羊毛出在羊身上,他們的要價高,損失了一半,鏢局照樣有得賺。
錢難賺,最難的,還是這群差役。
稅銀要是丟失,他們鏢局上下都得掉腦袋,要時刻打起精神,觀察著一路的形勢,還要分出功夫,將這群吆五喝六的差役伺候好。
秦二不做聲,小聲對身邊的同伴道“走快些,定要在太陽落山前趕到,別管他們叫苦連天了。”
同伴一瞬不瞬盯著前面,緊張地道“有馬來了”
秦二抬頭看去,白茫茫的路頭,幾匹馬疾馳而來。他頓時一驚,手摸到腰間的刀,喊道“護好鏢”
鏢師趟子手們,迅速擺好了陣勢,將鏢車嚴嚴實實圍在了中間。
差役們也打起了精神,丁差爺揚聲道“無論來者何人,速速避開”
前來之人卻沒人搭理他們,幾匹馬,眨眼間就到了他們面前。
丁差爺還沒遇到過這般的情形,嚇得直哆嗦,尖聲喊道“你們要作甚,秦二,護鏢”
秦二抽出刀就要上前,騎在馬上為首的中年漢子,扯開大氅露出里面的朝服,揚了揚手上的符令“本官乃兵部尚書是也”
兵部何尚書,他怎地會來這里
眾人面面相覷,丁差爺心道就是宰相來,也不敢攔著稅銀,他猶豫著上前,拱手見禮道“不知何尚書來此,請恕小的有眼不識泰山了。只小的肩負重任在身,押送的是朝廷要物,要抓緊功夫趕路,還請何尚書讓開道。”
何尚書笑道“你們押送的,可是稅銀”
丁差爺哪敢如實相告,臉色變幻不停,道“何尚書”
話音未落,何尚書手一揚,將先前拿著的符令拋了過來。
丁差爺手忙腳亂接住,符令乃是精鐵鑄成,上面刻著“兵”字與龍紋。只有一半,握在手上卻沉甸甸。
待看清楚之后,丁差爺手一軟,差點將符令掉在了地上。
他雖只是小吏,對此塊符令倒也知曉一二。能刻龍紋的,定是圣上調兵的兵符
何尚書道“如今你可信了喏,這里還有圣旨。”
一聽到圣旨,丁差爺腿一軟,趕緊躬身道“是是是,小的眼拙,不識何尚書,還請何尚書恕罪。”
何尚書拿出圣上的旨意念了,道“你們的稅銀,由我接手了這批稅銀,圣上已經交給了西北兵做糧草”
無論假傳圣旨,還是劫稅銀都是死罪,丁差爺一下傻了眼,不知如何辦才好,結結巴巴道“這這這”
何尚書皺眉不悅道“這這這作甚你隨我回府衙,我同你們武知府說”
丁差爺也沒了別的法子,只能隨著何尚書回了西洲府。
武知府得到消息,他亦沒遇到這樣的情形,整個人都懵懂著,出城前去迎接。
今年真是不太平,朝廷查常平倉的來過一次,好不容易對付了過去,“劫”稅銀的又來了
無論究竟如何,武知府只能先行按耐住,迎出了城二里地。
誰知道,他在半晌午就出了城,等到天都快黑了,連人影都沒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