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郎中的嘴唇與手都顫抖著,幾乎沒老淚縱橫。
程子安道“大周要真正繁榮昌盛,百姓安居樂業,只靠著太平安穩,遠遠不夠。技藝的進步,讓糧食增產,讓水患不再危害至深,讓橋梁堅固,兵器鋒利不可摧,戰場上,不再用人命尸首堆砌,贏得一場勝仗。只有匠人們,能推動這一切。他們不該被輕視,書中自有黃金屋,顏如玉,千鐘粟,這些不該只給讀經史,寫錦繡文章的文人。”
他躬身深深一禮,道“章郎中,此事,就拜托你了”
章郎中死命握著那本厚厚的冊子,老淚模糊了視線,躬身回禮,鄭重應是。
程子安沒再多言,轉身離開值房,前去找了吳尚書,與他商議了許久。
離開吳尚書的值房,外面已經大雨傾盆。
程子安回去值房拿出自己的斗笠,蓑衣,木屐穿戴好,前去了膳房。
這些時日忙碌,他已經許久沒去膳房用飯,走到夾道里,他手撐著斗笠抬頭看去,石榴花不知何時已經凋謝,幾個青色的石榴果,掛在了枝頭。
“程哥程哥”
身后熟悉的喊聲傳來,程子安看去,辛寄年打著一把油紙傘,提著衣衫下擺跑在前面,施二遠遠綴在他后面。
辛寄年來到京城半年,他抽條長高了許多,不再與以前一樣胖,身上的肥肉,變成了壯實。
程子安太忙,與他見得不多。辛寄年熱情不減,與以前那樣,見面總是程哥長,程哥短叫個不停。
辛寄年跑到了他面前,身上大紅錦衫已經被雨打濕,變成了暗紅。他全然不顧,只抬手抹去了臉上的雨水,抱怨道“程哥真是,搬家了也不跟我說一聲,害我一通好找。還是二表哥帶我來衙門,我才能見到程哥一面。”
程子安笑道“既然來了,走,我請你去膳房吃飯。”
辛寄年腳步未動,拉住他道“程哥,等等二表哥。”
程子安就停了下來,等著施二走近。
油紙傘在瓢潑大雨中,半點都不管用,施二身上也被淋濕了大半。
走近了,施二看著程子安的裝扮,慢吞吞道“我早就跟你說了,程侍郎如今再也不是以前明州府的那個窮小子,你看,他穿戴得很好,周身都干燥著呢。”
程子安不理會施二的話中有話,轉身就要往前走。
辛寄年神色糾結,在考慮要不要跟上。施二推了他一把,他一個不察,踉蹌撲到了程子安的身后,手上的油紙傘也掉在了地上。
程子安轉過身看去,將油紙傘撿起來遞過去,道“辛寄年,走路小心些。”
辛寄年沒有伸手去接,就那么站在雨中,望著程子安,道“程哥,小姑姑同我哭過,聽說姑父在府里沒去上值,要丟掉差使了,說不定,還會被罷官,闔府上下被抄家流放。程哥管著此事,程哥,求你看在與我同窗一場的份上,你可能告訴我,此事究竟可否當真”
與太大,辛寄年要不斷抹著臉上的雨水,他整個人都惶恐不安,看上去好似巨浪中翻滾的小舟。
施二油紙傘偏了,傘骨的水,嘩啦啦流在他肩膀上,他也全然不顧,一瞬不瞬盯著程子安,期盼著他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