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身體這種事情,并不是簡單的自我感覺就能揭過去的。
在回去的路上,從植物人恢復蘇醒后沒半個月,他的身體極度虛弱,甚至很僵硬,走路都是非常困難的事情,更別說一下子走這么遠。
于是果不其然,李父在路上出了意外,在靠近馬路的邊緣摔倒,正好被車輛撞上,哪怕司機及時剎車,也造成了不小的傷害。
好在還活著。
靠著醫院掛瓶,李父又靠著植物人的狀態,在醫院茍延殘喘至今。
沒想到如今,居然又出了意外。
醫院搶救了很久,他也記不得自己坐了多久,在醫生走出來喊自己的時候,整個人都還有些渾渾噩噩的。
“去見他最后一面吧。”醫生輕聲說,向他點點頭。
李廷玉用有些綿軟的腿站起來,換上醫生遞過來的消毒裝備,走進了房間內。
搶救已經告一段落,李父躺在床上,生命體征靠那些精密的儀器來維持著。
但即便如此,仍然能看到李父的身體數值正在以不正常的速度下落,這預示著生命即將到來的終結。
李廷玉站在病床前,看著這位蒼老的病人。
因為常年臥床,使用流食或靠著注射活著,李父已經不成人樣,身體瘦到幾乎只剩下一具骷髏,而這次地震給他帶來的肢體傷害,更是雪上加霜。
李廷玉看著他,恍若隔世。
當年壯碩的長者,能隨意毆打他的父親,已經成了這樣脆弱衰老的樣子
李父勉強睜開眼睛,他的聲音很微弱
“李”
李廷玉頓了頓。
他到底還是抱著復雜的心態,蹲下去聽這位老人要說什么。
李父“是你,是你我這樣”
李廷玉垂眸“倒也沒錯。”
李父開始咳嗽。
他開始有點上氣不接下氣,表情猙獰起來“你會有報應的。”
他斷斷續續地詛咒李廷玉“你以為,你就能好到哪里去”
“這是我們的家族遺傳,”李父說,“你以為你恨我,把我弄成這個樣子就可以了,但你早晚也會和我一樣,你知道嗎你的爺爺當初,也被我弄成這樣過。”
這幾句不長的話,使李父分了好多句才完整講出來的。
李廷玉的耐心消失。
他沒興趣蹲在旁邊大半天,就為了分辨出一句帶著憤恨、毫無意義的話,于是撐著膝蓋,準備起身離開“那么告辭。”
李父說“站住。”
李廷玉彎腰看著他,給這位熟悉的陌生人最后的遺言時間。
他以為仍然是毫無邏輯的情緒化詛咒,卻見李父眼里冒出快意,斷斷續續地“我要死了,我只告訴你最后一件事,一件我當初查出來沒多久的事情。”
李廷玉看著他。
“你的試卷,當初是一個叫桑秋的給你的,”李父說,“那你知不知道,你的親生母親改嫁后的繼子,就叫這個名字”
李廷玉“”
“他”再沒能說出話。
而這句最后的話像是一個炸彈,轟然在他的腦袋里炸開。
最后。
他從來沒這么狼狽地離開醫院,手指顫抖,腦袋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