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少人能做到完全不遷怒。就算知道被父母選擇和孩子無關,李廷玉也無法對過去自己的嫉妒、羨慕釋然一笑,他沒法對顧星河釋然,顧星河也不可能因為愧疚,就隨便把桑秋對自己的照拂讓出來。
他們倆心知肚明這一點,因此顧星河也不再說話,手指微縮。
他移開眼神“我哥桑秋出去了嗎跟著燕川柏一起”
“嗯。”
“你不攔著”
“如果他下定決心去干點什么,沒有人能攔住的。”李廷玉說,“更何況,現在確實不容樂觀。”
他目光沉沉,似乎意有所指,但顧星河沒完全聽懂他的言外之意,他說“什么意思”
就在尷尬交談的時候,聽見遠方的震顫聲,這在寂靜的夜里格外喧嚷。
顧星河立刻提了一口氣,站在窗邊往外看。
沉沉夜色下,看不出什么變化,這個角度也無法看到門前僵尸的動靜。
“你到底在想什么你知道這是怎么回事嗎”顧星河質問,他心急如焚,恨不得沖出去找到桑秋,把人帶回來,但看李廷玉只是略微吃驚的樣子,心知對方可能掌握了什么,“瞞著有意思嗎”
李廷玉盯著他看了一會,不說話。
他似乎在掂量什么,半晌,才重新開口“我本來也沒有想瞞著你。”
室外光線透過窗戶,照耀在他的眼眸里,襯得他的眸色越發深黑。
“今天之后,估計就沒有人會聽我說的話了,除了你們幾個之外。”李廷玉慢慢說,“他們應該也快回來了,三言兩語講不完,你自己回去掂量怎么做,做出決定以后,再來找我。”
他說完這句話,就插兜出門,扔給顧星河一本筆記本,沒再回頭看一眼,邁腿離開。
顧星河不愛與他打話謎,攥緊本子正要把他攔下,卻看見房間外一道熟悉的身影,和李廷玉說了兩句話,短發俏麗,衣著干練,是陸雪翎。
陸雪翎也看到了他,猶豫地朝顧星河點點頭,站在遠處走廊上,看見顧星河想追上來,又沖他搖搖頭。
顧星河想跟過去的腳步便不得不慢下來了。
他咬牙停下腳步,站在窗邊,想來想去,還是垂眸打開了扔過來的這本筆記本。
說起來,他其實記得這本本子。
這是一本公式記錄本一樣的破本子,當初在地震后匆匆忙忙,被轉學生們集體找上來的時候,那些人聲稱,這是未來的陸雪翎的本子,因此兜兜轉轉,似乎又把本子交給陸雪翎了。
未來
想到這個詞,顧星河只覺得心底抽疼。
他忽然又想起來,自己那本疑似未來的筆
記本,似乎也說桑秋會死。
為什么要死就算不論未來,這些人如今又在打什么啞謎
他煩躁地按壓太陽穴,從之前看過的那一頁翻過去,果不其然看到了新的記錄。
今天糟糕的日子
今天是桑秋下葬的日子,寫下這句話的時候,感覺很魔幻
顧終于趕了回來,還把項目拿到手里,和顧母一起處理好了安葬儀式等后續儀式,他臉色看上去很憔悴,哈,也是,畢竟之前忙來忙去,反而因此沒見到桑秋最后一面,不是嗎
聽說他之前在忙碌蟲災的事情,結果錯過桑秋最后一面之后,蟲災反而莫名其妙地停息了,這么說來,倒是有點,難以言喻的搞笑和悲哀
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我的兩個哥哥,似乎都以格外慘烈的姿態離開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