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的人是三個穿著校服的高中生,畫著向日葵圖案的黃傘遮住他們的臉。她們簇擁著,沖被凍紅的手掌哈氣。
高中生們站定在警戒線前,相互對視一眼,然后從包里翻出幾束白花。
她們互相打傘,然后逐一把花放在摩天輪底下,朝著他雙手合十做出蹲拜的姿勢。
松田陣平借著她們的手機光,看清了她們的臉。
他認識這幾個學生。
明日香剛入職時發生了一起飯店炸彈威脅案,這幾個孩子就是當時哭著對他說我害怕”的孩子。
后來獲救,她們還特意寫了兩封感謝信,帶著整箱零食一起送到警備部。
“松田警官。”
其中一個女生忍不住開口,剛突出第一個音節,她柔軟的聲音便開始顫抖,哭腔厚到像能被擰出水來。
“松田警官,你可不可以不要死。”
“我還沒畢業呢,你都沒能看我考上警校。”
“我還以為未來可以成為松田警官您的下屬,松田警官”
第一個人先哭起來,然后是第二個,第三個。她們越哭越大聲,最后甚至鼻涕都流出來了。
松田陣平看著她們,欣慰的同時也感到一絲悲哀。
看啊,她們為他哭得這么傷心,他卻連安慰都做不到。只能無聲地看著她們在他面前掉眼淚。
按理來說,警視廳沒有公布殉職警察名字,他們是不該知道松田陣平的死。
但在從新聞上看到警察殉職的消息,她們立刻聯系了警備部的警官們,得知了噩耗。
十來分鐘后,女學生們紅著眼睛走了。松田陣平頹廢地坐在摩天輪前的階梯上,茫然地望向遠方。
有點想抽煙了。
真糟糕,未來七天都不能抽煙。
但比起抽煙,松田陣平更多是借著這個行為去感受活著的感覺。而不是像現在這般被世界孤立。
女學生們走后,又來了好幾波人。見過的,沒見過的,被他救過的
人流一波又一波,待杯戶購物廣場熄燈,整個前庭被漫無邊際的黑暗吞噬,松田陣平面前已經擺滿了鮮花。
全東京都在緬懷他,全東京都在思念他,哪
怕他們對他一無所知。
可能就連這場未被預測到的大雨,也是老天在為松田陣平哀悼。所以才會下得那么烈,那么急,那么突然。
摩天輪后面是河,跨過河流,是依舊燈火通明的城市主干道,再往后則是米花町,警視廳坐落的地方。
也不知道明日香現在在干嗎,是在為后續收尾工作焦頭爛額。還是剛下班,正疲憊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真糟糕。
松田陣平想,他就這么把爛攤子甩給了明日香。她現在一定氣瘋了吧,說不定會跑去掘他的墳。
想到這,他驀地笑了。
噠。
噠。
雨漸小,清脆的腳步聲倏然響起。
按理來說,這個時間點,應該不會再有人進入杯戶購物廣場。
松田陣平抬頭望去,原本不再抱有期待的眸子緩緩瞪大。他看到明日香向她緩緩走來。
漸疏的冷雨里,明日香沒有撐傘。身上定制的高檔西裝被濕漉漉地貼在身上,烏發也分成幾撮黏在臉上。
72號轎廂爆炸后,明日香沒有時間多停留,馬不停蹄地帶著b小隊趕往醫院處理了第二枚炸彈。然后又帶著整個機動隊對全院進行逐一搜查。
即便是現在,警備部也處于全員戒備狀態,在東京各個地方上街巡查。
松田陣平死死盯著明日香,不舍得眨眼。這次過后,不知道還會不會有下一次見面。
明日香站定在警戒線外,低頭看向身前滿地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