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噌一聲坐起身,身體卻徑直穿過三只圍著他腦袋端坐的毛茸茸。
映入眼簾的陌生的室內環境加大了伊達航的迷茫,他以為自己應該在搶救室,再不濟也該是住院部。
但不管是身子底下柔軟厚實的羊毛地毯還是眼前裝修典雅的輕奢西歐風,都在向伊達航傳遞著他現在躺在有錢人家的客廳別墅的離譜事實。
三個小家伙被伊達航突然起身的動作嚇一跳,齊刷刷后退半步,目露擔憂。
小景喵嗚一聲,搖晃著尾巴尖離開,準備去喊明日香。
聽見熟悉的貓叫,伊達航長舒一口氣,把手按在胸口處開始低聲自言自語“果然是聽錯了。”
狗怎么可能說人話呢,而且還發出萩原研二和松田陣平的聲音。
陣汪上前兩步,歪頭看向伊達航“聽錯什么”
拍胸脯安撫自己的動作頓住,伊達航緩緩扭頭,對上陣汪探究的視線。
陣汪“怎么了班長,哪里不舒服嗎”
“”
腦子不太舒服。
見伊達航久久未答,陣汪扭頭看向旁邊的小金毛“萩你看,我說得沒錯吧,班長果然變傻了。”
“不,比起變傻,我感覺班長更像是石化然后碎掉了。”
兩道擔憂的視線重新落向伊達航,小狗們上前幾步,頂著和本體過度相似的臉沖伊達航整齊地歪了歪腦袋。
坐在地毯上的男人表情空白,瞪著眼睛,視線對焦于虛無的點。良久,終于再度回神的男人緩緩捂臉,一副不能接受現實的樣子。
腳步聲從樓梯間傳來,熟悉的隔壁部長的身影映入視野“你醒了。”
明日香一身休閑裝,臂彎里趴著毛色柔順漂亮的小景。
伊達航放下手,臉上是比擅長加班連軸轉的公安部還濃的疲倦感,他盯著明日香“雪野部長這是你家我什么會在這里”
“因為
你死了。”
伊達航頓了頓,低下頭沉思片刻,重新抬頭,指著旁邊已經原地坐下的小黑狗“他”
“他也死了。”
“”
伊達航沉默須臾,不確定道“松田”
聞言,陣汪驕傲地撇了撇嘴角,臉上洋溢起伊達航熟悉的獨屬于松田陣平的狂傲不羈的笑。
既然長得像松田陣平的小黑狗就是他本人,那金毛和布偶貓分別是誰,答案已經不言而喻。
伊達航低下頭再度陷入沉默。
不算健談但也不怕生的男人這輩子從沒這么內向過。
明日香沒有催促,她安靜地站在一邊,低頭扒拉起手機。看似體貼地在為伊達航留緩沖余地,實則已經谷歌起犬類大全。
“班長,”研汪收起玩心,上前兩步端坐在伊達航面前,“你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嗎”
伊達航垂下眼簾,臉上的表情沒有太多變化,卻無端蔓延出絕望的情緒。
“我”
只吐出一個音節,他便匆匆收音。手指捂住半邊臉,然后緩步向上,手指穿過又短又硬的烏發。
國中后,伊達航就再沒哭過。
就連和父親化解誤會并因此徹夜長談,被父親抱著用顫抖的語調夸贊“長大了”,伊達航也只是眼眶發酸,忍住了差點掉落的淚。
此刻他捂著臉,眼淚不受控制地滴落,浸濕半張臉。
伊達航唇瓣翕動,發白的嘴唇微微顫抖,卻吐不出半點聲音。
但明日香讀懂了。
伊達航在無聲念著“娜塔莉”的發音。
“我可以帶你去見娜塔莉,”明日香臉上沒有太多表情,她一下接一下撫摸著懷里的布偶貓,聲調也沒有太多起伏,“但你要和我簽下契約,從今天起開始為我工作。”
伊達航聽到前半句便驟然抬頭,目光灼灼地盯著明日香。
他鄭重點頭“我愿意。”甚至沒有問明日香他需要付出什么代價。
明日香意外地挑了挑眉“娜塔莉住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