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眼前那抹月白徹底消失在視野之中。不知過了多久,一直到夕陽西下,楊承安方才顫抖著伸出了手。
風雨過后,天空好似總是要晴朗一些,走出縣衙大門,吹面便是融融地暖風,帶著些許甜杏的清香。仿佛滌蕩心靈一般,直至此刻胤礽方才發覺,自己的內心,遠不若曾經以為的那般堅定明澈
大門外,富察永安早在此處等待多時,一身蜀錦織繡地齊紫色長袍在日光底下熠熠生輝,腰間系著玲瓏玉扣通體無暇,襯著一張棱角分明的俊朗臉龐,直瞧地來往少女們紛紛羞紅了臉。
連胤礽都忍不住微侃了兩句“沒想到富察侍衛往日這樣沉穩的性子,私下竟是這般喜好。”
“咳咳教殿下見效了。”富察永安尷尬地輕咳了兩聲“奴才出行所帶的衣飾,大都是茗玉之前便早早配好來著。”迎著太子殿下微詫地目光,來人面帶羞窘地撓了撓頭
“約莫也是嫌奴才早前過于單調了些。”
“這倒卻是姨母的性子。”胤礽唇角不覺露著些許笑意,嘴上卻還是問道“不過被對方這般管束著,富察侍衛不覺得有什么不適嗎”
“回殿下,早前家中唯有奴才同弟弟兩人,內事上確實過于粗簡了些,如今茗玉愿意為奴才費心,奴才高興尚還來不及,又怎會覺得拘束”
穿過重重街市,富察永安面上始終帶著笑意,其間夾雜著絲絲傻氣,胤礽無端覺得有些牙疼。就在這時,一個梳著雙丫髻的小姑娘從長街對面的小攤上飛快地跑了過來,一雙杏眼亮晶晶地盯著胤礽
“好看的大哥哥,晴丫認得你哦,你就是早前給我跟娘親診過脈地那位大哥哥”
胤礽怔愣之際,卻見小丫頭已經伸出手,遞出藏在手心里許久的果子,瘦弱的面容上帶著大大的笑臉
“大哥哥,晴丫請你吃枇杷”
“殿下”眼見自家殿下當真伸手要接,一旁的富察永安下意識便要阻止“殿下早前前往疫區之時俱是帶著斗笠,怎會被人識出真容。殿下小心有詐”
“笨蛋啊”小丫頭雖懂得不算多,卻也知曉有詐就是騙人的意思,當即便惱了,氣呼呼地瞪了對方一眼。額頭上呆毛險些都要立了起來“笨蛋哥哥,笨死了,好看哥哥這般好看,不露臉也好看,晴丫怎么可能認錯。”
小丫頭這會兒不知道氣度這個詞,卻已經憑著感覺將人認了出來。街道上人來人往間,胤礽不由笑了,伸手將金黃色的果子從對方手里接過。
黃橙橙的枇杷上尚還帶著些許汗意,想來是小姑娘藏了許久,卻遲遲舍不得吃下。這會兒卻毫不猶豫地跑來送予他,胤礽半蹲下身子,直視著對方的眼睛認真道
“有道是來而不往非禮也,也就是大哥哥我若是接了晴丫妹妹的禮物,卻不送什么給小妹妹你,那便是不對的,是夫子說的,非常無禮的行為。”
聽起來好有道理哦,晴丫下意識點頭,很快手里便多了一小塊兒巴掌大小,栩栩如生的蝴蝶糖人。
“那,這便當作大哥哥的回禮了。”
眼看著小丫頭蹦蹦跳跳的跑開,富察永安仍是有些回不過神兒來,然而看著自家殿下明顯輕快了許多的面容,不知為何,心下突然安定了下來。
罷了,這樣也很好,不是嗎富察永安心下告訴自己。
離開那日,鴻雁高飛,晴空萬里無云。一大早,兩岸之上不知何時已經聚集了一大片前來送行的百姓,船只已然行了大半刻鐘仍是一眼望不到盡頭。比之圣駕初臨之際,場面竟還要更加宏大許多。
只是比之圣駕降臨時的煊赫,此時場面更加靜默無聲。岸上,不時傳來幾聲低泣。
甲板之上,迎著四面吹來的海風,內視之際,胤礽陡然發覺,丹田內早前四散的靈力此刻竟然突然有了凝聚的跡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