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去看面色僵硬的主持人,狄思科禮貌地跟觀眾揮揮手,搭上老黃的肩膀,就像兩只斗勝的小公雞似的,昂首挺胸地下臺了。
不過,等他們來到后臺,與于童和女隊員們會合后,又有點不好意思。
剛把主持人懟了,不會影響比賽成績吧
于童與幾位女隊員卻為他們鼓了掌,“罵得好早就看他不順眼了,采訪前面幾組女選手的時候,那主持人也特沒水平,什么玩意兒”
以他們這支健美操的編排,即便狄思科把主持人懟了,也順利地拿到了決賽名額。
隔天就是決賽,狄思科那身比賽服裝已經被汗濕透了,從展覽館離開后,他就直接回家,打算把衣裳洗了。
走到胡同口時,卻見他家小六跟個受氣包似的蹲在臺階上,不知想什么呢。
遠遠瞧見了他,狄思慧立馬蹦起來,拉著他說“五哥,那個林雙順來了”
“來就來唄,你要是不樂意見他,就自己在外面玩會兒。”
林雙順是他們大哥的同學,跟大哥一樣老實,當年兩人一起下過鄉,是同一屆的知青。
要說這人有什么讓人詬病的地方,就是在下鄉的時候犯了事,蹲過三年的勞教場。
不過,那會兒的很多事情都比較復雜,孰是孰非也不是輕易能說清楚的。
狄思慧回想林雙順剛才看自己的眼神,心里有點膩味,但她很快就將這種情緒壓了下去,轉而說起正事。
“你不是讓我盯著點二哥嘛,我這段時間一直關注著呢。二哥最近跟他走得挺近的,兩人不知在合計什么呢。我總覺得這林雙順不是好人”
狄思科整天在外面奔波,根本就盯不住家里這幾個兄弟的動向。
他就將事情利弊分析給小六,讓她別去酒店實習了,在家等著空乘班開學,順便盯著幾個哥哥。
事關自己和五哥的前程,狄思慧對此特別上心,像個小特務似的,天天在家盯梢。
把幾個哥哥的動向摸得一清二楚。
狄思科對林雙順的印象還停留在去火車站送大哥下鄉那會兒,那么老實的人,到了小六嘴里怎么就成壞人了
然后,他就在自家院子門口,看到了一輛紅色的切諾基,好幾個小孩正圍著吉普車瞧新鮮。
“這車是林雙順的”
狄思慧點頭,“他現在發達了,來的時候帶了好多東西。你自己進去吧,我才不想看他那副嘴臉”
狄思科給她十塊錢,讓她找小姐妹出去看電影,別在胡同口蹲著了。
自己則推門進了院子。
林雙順確實與從前那個他判若兩人了,膀大腰圓,高音大嗓。
見到狄思科便高聲招呼“大學生回來了快進來讓我看看”
“順子哥,好久沒見了,”狄思科笑著打趣,“要不是您主動招呼,我都不敢認了。您現在是大款啦”
“哈哈哈,算不上大款,”林雙順謙虛道,“我就是一個體戶,倒騰點小買賣。要是兜里沒有六位數,誰敢說自己是大款啊”
林雙順望著狄家這幾兄弟,內心也是頗多感慨。
當年他跟狄思國一起在農村修地球,得到返城通知的時候,狄思國雖然丟了媳婦,但人家接了親爹的班,回城就是電影廠的正式工,還有個弟弟當上了大學生。
而他呢,在勞教場蹲了三年,回城以后成了社會閑散人員,爹不疼舅舅不愛,沒有正經工作,只能厚著臉皮出去擺地攤兒。
要不是國家開放搞活,他早就被餓死了。
二哥笑著介紹“別聽順子哥謙虛,他現在可真是款爺了,出門近道打的,遠道坐飛機,前不久還剛買了一輛吉普車,就停在咱院子門口那輛。”
“順子哥,您現在做什么大買賣啊這么賺錢”狄思科問。
“也不算什么大買賣,”林雙順高聲笑道,“之前就是從廣州倒騰點服裝,在后門橋自由市場那邊擺個攤兒,前不久剛租了一個廊子,擴大了點規模。”
狄思科暗道,倒騰服裝能買切諾基
他二哥以前也倒騰過,沒那么賺錢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