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土豆趴窩以后,郭美鳳去車展上看過,對汽車市場的行情還是有數的。
她提醒兒子,“那李老四看著不太靠譜,每次見面都說在外面談生意,這都一個多月了,也沒見他談成什么生意。而且他都是晚上出去,白天在家睡大覺,看著不像做正經生意的,他要是跟你拉投資,你可別輕易答應。”
狄思科頗覺好笑地說“我們都不認識,他怎么會跟我拉投資”
“他跟榮大夫還不認識呢,聽說人家是華僑,還不是上門去拉投資了”郭美鳳嘟囔道,“不過,榮大夫也不是吃素的,投資沒拉成,倒是賣給他兩副膏藥。”
“”狄思科笑了一陣,問,“李老四做什么生意的”
“好像是賣電話線的。”郭美鳳不太確定地說,“他在榮大夫那里介紹的時候,我聽了一耳朵,不過沒怎么聽懂,誰知道他是賣什么的。后來他可能聽說你是七二九的經理了,來家里找過你幾次,我每次都說你不在家,他也就不來了。”
狄思科聽郭美鳳念叨了一路李老四的光榮事跡,將她送去二哥家,又送孩子去學前班,等他來到單位的時候就有些晚了。
周健將悄咪咪走進來通報“領導,全總一大早就請王工談話了。”
“這么早”
“嗯,我打開水的時候,瞧見王工進他辦公室了,也不知道結果怎么樣。”
“有了結果全總會主動提的,咱就別操心了。”
其實,周健將更想問問,他打算什么時候找蘇工談談。
想要留下蘇工可比留王工難多了,合資公司給開了二十萬的年薪呢。
然而,狄思科一整天都沒什么動靜,提也不提約談蘇工的事,忙到五點鐘就拿著車鑰匙準時下班了。
周健將“”
狄思科下班后沒回家,在公司門口看到了等在那里的蘇昊,就將人載上,一起去了距離不遠的烤肉鋪子。
“這家店開業有一陣子了,我還是第一次來,”狄思科笑問,“蘇工之前常來么”
來這家店吃飯,就是蘇昊提的。
“除了單位食堂,就屬這家店來得最多,我們組里每次聚餐都來這里。”
狄思科調侃道“你要是真的去了深圳,舍得這家
烤肉鋪子啊”
“嗐,狄總,”蘇昊還是習慣性地喊狄總,苦笑道,“實不相瞞,我是苦孩子出身,一家子全指望我呢,我就想趁著還年輕多賺點。家庭條件好的人,理解不了我這種心情。”
狄思科將牛肉片放到烤爐上,“有啥理解不了的,我也是苦孩子出身啊,十來歲就沒了爹,我媽一人拉扯六個孩子,家里根本養不起。我青春期那會兒,半夜餓得肚子咕咕叫,只能靠喝涼水頂飽。我都長到二十了,還跟四個哥哥擠在一個十多米的小屋里呢”
蘇昊驚訝地看著他,喃喃道“那還真是看不出來。”
“哈哈,現在日子變好了,當然看不出來。”狄思科笑道,“蘇工,二十萬的年薪,別說你本人了,如果能落到我頭上,我也想走。對咱們這種苦孩子來說,講奉獻、講犧牲、講情懷其實都沒什么意義,我當初考大學的時候,就是為了讓家人過上好日子,至于為xx事業奉獻之類的,那都是日子好過以后才會去想的。我這話你認同吧”
蘇昊舉杯跟他碰了一下,這番話真是說到他心坎兒里了。
他可以奉獻,但不能盲目奉獻。
他家曾經是北京城里最底層的那一撥兒,母親沒工作,父親是煤場的搬運工。
他當年大學畢業進了七二九廠當技術員,才終于讓爸媽揚眉吐氣了一回。
這些年他一直安安穩穩地留在騰飛工作,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在七二九廠工作,對他們家來說是一種榮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