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大致理解您的想法了。您可以喝一口水潤潤嗓子。”
提溫說著趁給她的杯子里加水,很自然地起身,從茶幾的另一側繞過來,坐到了安戈涅旁邊。說是旁邊,他依然和她隔了一個身位。
他的行動常常是這樣的,矛盾不自洽,狎昵的同時又板正地保持著適度的距離,讓人無法判斷他真正的意圖在哪一側。
安戈涅抿了一口水,側眸看著他。
提溫換了個更為放松的坐姿,投來的注視卻愈發專注“那么具體來說,為了達成您的目的,您想要我投入什么,您又能給出什么回報”
對這類問題安戈涅早就想好答案“我需要反抗軍的內部動向,還有在必要時刻幫我做事的人。
“至于我所能給出的回報的大小,這取決于我能走多遠,以及你們想要得到什么。金錢在王國內的力量一直是有限的,有的時候,血緣和恰當的引見更為重要。我想,陶朱雙蛇永遠不會嫌朋友太多。”
廳中一下子變得分外安靜。
提溫沉吟良久,綠眼睛閃爍不定。
他最后徐緩開口“圣心聯合王室過去經常拿自由聯盟當刀使,以各種名目挑唆聯盟與第九共和國的關系。相比舊王室,聯盟更看好與反抗軍建立的新政府合作。這也是陶朱雙蛇的看法。
“具體的我不能透露,但集團與反抗軍的合作已經有一段時間。因此,對于我們適當打探一些內部消息,他們持默許態度。”
“如果陶朱雙蛇的人被發現和王室糾纏不清,事態就會變得非常麻煩。而您能帶來的裨益說得直白一些,是所謂的空頭支票,缺乏保證,不足以抵消風險。
“所以,站在集團的立場,我只能拒絕您。”
提溫的口氣并不強硬,卻找不到任何反駁的孔隙。
安戈涅咬住下唇,五官緊繃,卻聽到對方又說
“但是,我并不等同于陶朱雙蛇。”
她險些沒反應過來。
“集團的意見,未必是我個人的意見。”
也就是說
提溫露出促狹的微笑,翠色雙眸里有光點小幅度地跳動著“您很有趣,我相信您會給我帶來更多驚喜。所以,如果您不介意我僅以個人的名義協助您,我很樂意在王國首都星多您那么一位朋友。”
說話禁止大喘氣這人百分百是故意的不然他根本沒必要聽她說完,更沒必要她最需要的情報。
安戈涅霎時不知該怎么回應。提溫明明可以趁機套近乎、甚至讓她對他心懷感激,他卻偏要那么轉折一下,毫無意義地挑起她的火氣。
“我不希望您對我有不切實際的期望,”提溫讀懂了她的不快,輕笑兩聲,才開始慢條斯理地解釋,“相較陶朱雙蛇工業集團,我能調動的資源不算多。”
“我只能暗中行動,比如適當地走漏反抗軍內部的消息、幫您做一些不那么起眼的事。如果您需要,我也樂于給您一些建議。”
“但要在明面上與陶朱雙蛇的立場相悖”提溫翻轉指掌,認認真真地觀察自己的手指,仿佛那是屬于另一個人的身體部件,“我目前做不到。”
他的后半句語調平板,像在陳述與自己無關的事實,安戈涅卻從中讀出一絲遺憾。
她可不會自作多情地以為提溫在為幫助她力有不足而遺憾。他跳脫出格的言行、異于常人的個性都散發著秘密的氣味。貧民窟里工作到死的市民仰望一輩子的天之驕子也有自己的煩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