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利亞再次進門,一眼就看到仰倒在地的安戈涅。
他一步竄到她旁邊。安戈涅原本正眼神失焦地盯著天花板發呆,陰影陡然籠罩,她定睛看向他。
四目相對,哥利亞急聲的呼喚卡在唇間,最后化作一聲突兀的“啊。”
安戈涅疑惑地看他片刻,噗嗤笑了“你不會以為我死了吧”
“這不好笑,”紅發青年板著臉,但這嚴肅的表情只持續了兩秒就繃不住,他伸手捏住她的鼻子,“故意嚇我是不是”
她亂拍他的手“你想多了,你不知道我喜歡躺在地上想事情啊”
哥利亞沒接話。
他確實不知道。
安戈涅垂下眼睫,手肘支地坐起來“所以,你的結論是”
對方盤腿往地上一座“我之前和你說過,我曾經是一個殺手組織的成員。”
“嗯,那個非常厲害的組織和路伽還有斐鐸一脈有關然后這幾起暗殺可能都是他們干的”
哥利亞已經張開的雙唇卡在起頭的唇形好幾秒。他沒轍地長出一口氣“都被你猜完了。”
“你給我的線索我都記得,要聯系起來很自然,”她略微傾身觀察他的表情,“但你還沒說完。”
哥利亞應了一聲,嗓音有些低沉。他下意識地摸上那把短刀的手柄,指腹順著流暢的暗紋來回游走。
“我上次沒有告訴你,那個組織本來已經解散了。領袖死了,下面的小鬼就都各跑各的了。我本來以為那就是結束了,但這次的手法實在太像了。”
安戈涅并不驚訝。艾蘭因讓她讀過一些分析犯罪組織構架和合法組織構架的著作。殺手組織常會模仿挪用其他政治經濟實體的構架,尤其是等級分明的尊卑體系。
而哥利亞能從中脫身、繼續在灰色行當混得風生水起,如果不是受所屬組織默許,就是原本身處的團體本身已然瓦解。
她點了點頭“如果組織的成員還存活
了一部分,重新收編起來,按原有的方式培訓新人。這很合理。”
哥利亞深呼吸好幾下,煩躁地往額際捋了捋頭發,苦于找不到合適的說辭,最后干脆直接坦白“我是那個組織里最好用的那把刀。而幽靈鯊號最初的幽靈鯊號會解體,是因為我殺了老大。”
安戈涅一臉空白地看著他,幾乎是機械地追問“然后呢”
最艱難傾吐的部分已經說完,哥利亞回答得干脆利落“我的手腳很干凈,那時所有人都覺得那是個意外。但誰都說不準之后那么多年,會不會有人去翻舊賬,發現事故有一些地方太湊巧了。”
“然后呢”她又問一遍。
“我不太想再和那群人沾上關系,但只要在首都星,估計就總有一天會撞見老熟人。假如他們要招我回去,應付起來會很麻煩,”哥利亞環顧陶朱雙蛇大廈中簡潔而昂貴的陳設,那是一種過路人的眼神,“我也有一段時間沒回船上了,下面的那群家伙們有點欠管教。”
“你想走。”預感應驗得太快,安戈涅甚至勾了勾唇角,將臉朝著蜷起的膝蓋低下去。
暖烘烘的大拇指托住她的下巴抬起來,冰藍色的原生眼與黃色的義眼一左一右,同時將她放在視野正中央。
略顯粗糲的指腹順著她的下顎刮蹭了一下,而后松開又點在原位,一下一下,在她的身體里激起電流般的顫栗。
是軀體對異性帶有侵略意味的動作生理性的反應,但或許還有一點別的。這個小動作像在叩門。
敲響一扇她不曾對他打開、他也沒認真闖過的門。
哥利亞就這么盯著她,慢吞吞地道“沒什么好處,只有更多的麻煩,就算這樣還繼續待在你身邊給你當保鏢。你得給我個理由。足夠分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