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關大耀的話,中年婦女道“當時我確實生了三個丫頭片子,不過都被我處理掉了,就是有一個,扔在田埂上的,好像有人說看到她被人抱走了。”
一個丫頭片子,扔都扔了,被人抱走就算了。
她只要管好自己的寶貝疙瘩就行了。
關大耀眼前一亮,“不會吧難道那女的真是我妹妹長這么漂亮她看起來可比關妹好看多了,到時候能換到的物資應該也很多吧”
“你沒看她身邊還有個拿著槍的”中年男人雖然話少,但卻還是一句話就直接戳中了要害。
關大耀冷哼一聲,“一個女人,舞槍弄棒的,看以后哪個男人敢娶她,像那種女的,就是嫁不出去的命。”
“沒錯。”中年婦女立刻附和,然后又開始罵關妹怎么還沒回來。
不知道為什么,下意識藏在了旁邊的關妹恍惚了一下,她知道自己有三個妹妹,也知道都被母親扔了。
在大山里,女孩沒用,生的多了,還會被人厭惡指點。大山里的女人以生下男孩為驕傲,越多越好。女孩長大之后,沒有男人的依靠,也會被人看不起和欺負。
聽到中年婦人的咒罵,關妹瑟縮了一下,正準備上前,又聽關大耀道“跟她那個女兒一樣,磨磨唧唧的。”
女兒,她的女兒。
關妹伸手捂住嘴。
她的女兒才兩歲,剛剛學會走路沒多久的年紀,就沒了。
別人都說,女兒一般會長得跟父親比較像,可她的女兒卻跟她長得更像。一樣的杏仁眼,一樣白皙柔軟的肌膚,會軟綿綿的叫她媽媽,會給她呼呼傷口,會用軟乎乎的小手牽著她,說長大了,幫她打爸爸。
她是一個很聰明的孩子,那么小就會說那么多話,流利的奶音,時常讓關妹忍不住發笑。
她是關妹世界里唯一的光,是她活著的勇氣。
可是有一天,她回家之后,看到的卻是孩子冰冷的身體。
“喜妹”關妹抱著孩子的身體,哭到失聲。
因為生的是
個丫頭,
所以丈夫連取名都沒有取,
還是關妹自己取的。
叫喜妹。
她希望喜妹永遠開心快樂。
可是沒有想到,才兩歲多的喜妹,就這樣永遠離開了這個世界。
她安安靜靜地躺在那里,身上濕漉漉的,剛從河里被撈起來沒多久,聽說是被過來支教的女老師發現后救起來的,只是救起來的時候已經沒氣了。
女老師沒有放棄,心肺復蘇,人工呼吸,持續了整整半個小時,孩子卻依舊沒有生命體征。
關妹哭得撕心裂肺,她的丈夫卻只道“一個丫頭騙子,有什么好哭的,還少張嘴浪費糧食呢。”
因為是一個丫頭片子,所以連葬禮都沒有。
她的父母更是連看都沒來看一眼。
還是那位教師替她一起處理的后事,然后這件事后,那位教師就離開了。
看著教師遠去的身體,關妹的身體內似乎涌現出一股沖動,她是不是也該離開大山
可是她沒有勇氣,這個地方生她,養她,是她應該落葉歸根的地方。
“誰知道那丫頭片子這么不禁踢我只是隨便踢了一腳,她就自己掉進去了,我又不會游泳,我以為她能自己起來的啊。”關大耀的臉被白色的煙霧覆蓋,他的聲音清晰傳入關妹耳中。
關妹手里的鑰匙掉到了地上,細微的聲音在嘈雜的街道上并未引起三人的注意。
一個才兩歲的孩子,不會水,會自己從水里起來
中年婦女道“一個丫頭片子,死就死了,這有什么的,你本來就不會水,要是掉下去了可不得了。”
已經二十五歲的關大耀在中年婦女的眼里還是可愛的寶貝疙瘩,捧在手里怕化了,放在眼里怕咯著了,怎么看怎么喜歡,這可是他們老關家的種,以后傳宗接代全靠她兒了
“當然了,我又沒那么蠢。要怪就怪她那女兒太煩了,說要給她媽送什么飯,一頓不吃又餓不死,我只是要點吃的,她還不肯給。”
關妹跪在地上,呼吸已經停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