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青山嘆氣,這張算是作廢了。
陛下如今正看他不順眼,若是有錯字涂改,少不得又要挑刺說他心不誠了。
“咚咚咚”
門被敲響。
季平放下墨條,“應該是姑爺來了。”
姑爺原本打算今日啟程回京,老爺叫姑爺今早過來一趟,估計是想照例囑咐幾句,但
季平打開門,看了看門外的姑爺,又看了看那絲毫不減的雨勢,微微搖了搖頭,這天氣,姑爺今日只怕是走不了了。
季平把路讓開,讓褚晏進來。
褚晏朝虞青山拱了拱手,打了一聲招呼。
虞青山指了個位置讓他坐,開口便是“我瞅著你也走不了了,你文章寫得怎么樣”
褚晏愣了一下,這前后兩句之間有聯系
沒待他回答,虞青山又拍了一下大腿“瞧我這記性,你當年可是狀元。”
自古以來,就沒有一個狀元文章寫得不好的。
思及此,虞青山笑得一臉慈愛。
來壯丁了么這不是
片刻后。
褚晏對著面前的紙和筆,陷入了沉思。
所以虞青山把他叫來,就是為了讓他幫忙拍皇帝馬屁
見褚晏遲遲沒有落筆,虞青山皺眉“怎么不寫”
褚晏抬頭,虞青山臉上寫滿了質疑,仿佛在說怎么,這么簡單的你都不會
褚晏“”
倒也不是不會寫,而是
褚晏看向虞青山手邊那密密麻麻的幾張紙,薄唇微抿,虞青山寫這些東西的時候,當真就沒有一點心理障礙么
似是讀懂了褚晏的疑惑,虞青山瞪眼“大丈夫能屈能伸,都像你這般死腦筋,活著都得看運氣”
褚晏“”
他長呼了一口氣,終是強忍羞恥提筆落字。
末了,虞青山寫完一篇,活動手腕的間隙,起身踱步到了他這邊,開口指點“當年削藩的事情也可以寫寫嘛。”
廢止皇室子孫裂土封王,加強中央集權,集中力量對抗鄰國入侵,這分明也是件利國利民地舉措。
褚晏停筆,捏著筆桿的指尖用力到泛白。
“削藩。”褚晏怔怔低語,忽而看向虞青山,目若鷹隼“那不是你的政績么”
由虞青山提出,又由他力排眾議實施,趕盡殺絕,不念絲毫情分,就為了坐穩他的位置
虞青山嘖了一聲,心嘆褚晏還是太過天真“這拍馬屁還分什么你的我的”
真要那么考據去寫史書得了,拍馬屁拍馬屁,管他拍出來的是個什么屁,閉眼一頓拍不就行了。
虞青山搖頭,年輕人,到底還是太年輕,太較真不說,臉皮也忒薄了些。
褚晏瞳孔縮了縮,眼睛仿佛被虞青山這無所謂的態度刺痛,緊緊地盯著他“你就不后悔嗎”
效忠的君王視他為眼中釘肉中刺,恨不能除之而后快,即便如此,也不后悔么
虞青山忽地正了神色,雙眸微微瞇了瞇“后悔什么”
褚晏喉結滾動,迎向他的目光,不閃不避“我聽聞當年相爺科考時被人頂替落榜,是誠王相信你的才華,頂住壓力一查到底還了你公道,若不是誠王,你豈能有今日更不要說誠王之后還曾對你大加提拔,而你”
褚晏眼眶泛紅,后槽牙發緊“卻將屠刀揮向了自己的恩人如此背信棄義之舉,你當真就沒有絲毫的后悔嗎”
“呵呵呵呵呵”虞青山垂首輕笑,再抬頭時,笑意驟然收斂,目露厲色“皮之不存,毛將焉附”
“北遼入侵,藩王各自為政,一盤散沙”
“如若不削藩奪權整頓軍隊,你以為,當初被北遼侵吞掉的會僅僅只是幽薊十六州”
“是誠王的確于我有恩,可我虞青山首先是大雍的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