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糊之中,也再斷斷續續地睡了一會兒。
只是這短暫的、片段化的睡眠,卻也并不踏實。
光怪陸離的夢境癡纏了他整個后半夜,可醒來之后什么都沒留下。
陸易沒有多余的時間可以浪費,清醒后就投入了緊張的工作中。
第二日的工作比第一日更加復雜。
羅賽樵城內尚未染病的居民都被盡數遷出了城,剩下的人半數確認染病,另半數則是出現了各期癥狀。
在真正能夠解決黑死病的辦法出現之前,他們只能用教廷送來的圣水吊著患者們的性命。
可圣水是有限的。
“教廷送來的圣水又少了。”羅賽樵的神父道。
“活著的人也少了。”神父身后的人低聲道。
神父抿著唇,手上的動作依舊有條不紊。
他按照原定的比例分配好圣水藥劑,連同削減的額度也按比例分配,最后把木籃子分發給每一個小隊。
幾乎每一個來拿籃子的人都在第一時間掀開了蓋布,以查看籃子中圣水藥劑的數量。
冰冷的鳥嘴面具擋住了他們的表情,也沒有人詢問為什么藥劑又少了。
因為削減圣水的情況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了。
陸易和小隊的其余兩人站在門外,安靜地等待著進去取藥劑的安德烈。
取藥劑的人一個接一個走出來,雖然穿戴著相同的黑袍面具,但他們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人群中高大的安德烈。
“隊長我們在這兒”小隊成員杰米揮手道。
人高馬大的安德烈一襲黑袍,小心翼翼地挎著小木籃子,大步朝他們走來。
他開口就是一句“圣水藥劑又少了”
“又少了”海倫娜驚呼,立馬上前接過木籃子。
她掀開那灰色的蓋布,默數著籃子里的藥劑數量。
“怎么只有十只”海倫娜帶上了些哭腔,“那可是那么多人啊十只怎么夠這這和要他們去死有什么區別”
海倫娜是小隊中最感性的成員,她本以為自己的眼淚早就在送走自己的隊友、送走自己照顧的一個又一個的患者中流盡了,可當看見籃子里那孤零零的十只圣水藥劑時,她還是忍不住感到一陣暈眩。
“十只你為什么不去問神父再多要幾只啊我們負責的可是病情最嚴重的患者啊那里面甚至有我們的親人”海倫娜緊緊攥著木籃子,眼眶里含著淚。
清掃遺留豁口時,他們負責清掃的是最外層的任務點。現在輪到黑死病爆發,他們負責的也還是最嚴重的那一批患者。
安德烈避開她的目光,低聲道“走了。”
杰米按住海倫娜,拍了拍她的肩膀無聲安慰著她。
“沒關系的,海倫娜,會好起來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光明神與我們同在”
這種情況下陸易也不知該如何是好,一通手忙腳亂下,最后好不容易在空間戒指里翻出一塊糖。
他不確定糖塊是否有用,但至少糖分能令人感到愉悅。
蘭特握住拳頭放在海倫娜目光下,像是在模仿炸開的煙火,嘴里發出“砰,咻biu”的聲音。
他故意捏著嗓子滑稽道“噢,這位美麗的小姐,請問您想嘗一嘗魔法師蘭特特意為您準備的神奇糖果嗎據說、據說這個神奇糖果能夠為人們帶來好運”
“美麗的小姐,您想嘗一嘗嗎拜托您嘗一嘗吧可憐的魔法師至今還沒能成功送出去過一顆神奇糖果”蘭特可憐兮兮地說道。
海倫娜沒有說話,但最后還是收下了那塊平平無奇的“神奇”糖果。
鳥嘴面具的眼洞小小的,盡管如此,她還是看見了那片淺琥珀色中無聲的關心。</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