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息之間,風吹云散,天空恢復明亮。翻涌飛卷的湖水化作蒙蒙細雨,落回湖面。
“我去看看九叔的情況。”風載音穿過湖邊臨時布下的隔絕陣法,朝著湖居走去。
他走到湖居門口,瞬間提起了心。
風卷動簾子,他看見年輕的九叔坐在床邊,用一種新奇的目光注視周圍的一切,懷里還抱著個昏迷的男人。
他的腳步聲引起了九叔的注意,對方朝他看來。
瞬間風載音就發現了不對,九叔看上去竟是清醒的
從孩童起被迷鏡選中,成為“靈妖”,已經有一十幾載。他的能力會隨著時間的增長而變強,同時也會逐漸迷失。
掌控幻境,最后卻迷失于真實與虛幻之間,分不清現實,連自己是誰都會忘記,每一任風家靈妖都會如此。
風載音記得,九叔從幾年前就再沒有真正清醒過,但凡需要他出手,都是由爺爺用血咒驅使。
其余時間,他便被隔絕在這個湖居,由特殊的五陰五陽命照料。
他從來沒聽說過,已經迷失的迷鏡靈妖還能再清醒過來。
“你是誰
”九叔打破微妙的沉默,主動問他。
“我”風載音悄悄吸一口氣,低頭說,“九叔,我是載音,我的父親是風德俱。”
他被九叔那雙漆黑的眼睛盯得壓力很大,中間那段沉默更是令人不安。
終于,他聽到九叔說“我想起來了,風德俱,是我大哥,你是我的侄子,你小時候,我見過你。”
但這段話并沒有讓風載音感到放松,相反,抬頭和九叔對視時,風載音更有種沒來由的恐懼。
“這是真實的世界,對嗎”九叔在笑,語氣雀躍。
“當然。”風載音試著問,“不知,九叔是如何清醒的”
“是啊,我清醒了,這是真實的,哈哈哈哈。”
風載音聽到九叔自言自語,又自顧笑得開心,還盯著他似乎想要朝他走來。但起身時低頭看了眼,意識到自己懷里抱著一個人,九叔身形動了動又坐回去。
他抱著懷里那個人,笑容期待地朝他招手“載音,你過來,讓我看看你。”
“”風載音沒動,手中暗暗握緊了一枚青銅刀法器。
“過來呀。”
第一聲落下,風載音突然發現自己已經站到了九叔面前,可他剛才分明沒有靠近不對剛才他陷入了幻境在他沒意識到的時候就被影響了
風載音驟縮的瞳孔中藏著深深驚懼。
“你幫九叔一個忙,好嗎”
風載音看到自己藏起的青銅刀不知怎么到了九叔手中,那只白皙沒有血色的手用青銅刀狠狠割開了他的手,鮮血淅淅瀝瀝往下滴落。
察覺到疼痛的同時,風載音眼前的畫面又是一變,他猛然發現并不是九叔劃破了他的手,而是他自己,他劃開了自己的手,而九叔從頭到尾只是在看著他。
隨著他鮮血滴落,一面銅鏡的幻影在兩人腳下浮現。
風載音看著九叔摸索著自己的后背,拔出了一根又一根釘子,隨手丟在腳下的銅鏡幻影里。
“我現在不需要這個,所以請你幫忙弄出來了。”風雪鄉宛如沒看見風載音血糊糊的手,親切地說,“好了,載音,你現在可以走了。”
“把那個也帶走,我不喜歡有不認識的人在附近。”
風載音才發現那邊地上還倒了一個人。他記得那是負責照顧九叔的人之一,對方身上覆蓋著冰霜,是雪家血脈特有的顯化。
眸中詫異一閃而過,風載音低聲說“是。”
更讓他好奇的是九叔一直抱在懷里那個男人,他又有什么特殊之處
風載音忍不住投去探究的視線。
“你在看什么。”
風載音一僵,從和他說第一句話,就顯得親切的九叔,用刀子扎他手都沒變過的語氣,突然間變冷。
連臉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風載音立刻移開視線“我是在想,九叔身邊這位需不需要救治。”
“不用,他只是睡著了。”九叔的聲音又恢復正常,好像剛才的森然都是錯覺。
“睡著了,馬上就會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