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毫不在意地戳破,提著于實要求的東西,叼著煙走回去。
兩手插兜,大袋的東西挎在手臂上,窸窣作響。
庭院內帶著夏日的熱風拂面而來。
他從小在這里長大,但是在云城過了幾年,反而不喜歡這炎熱的天氣了。
云城那邊一年大半時間都是冰天雪地,夏天也不怎么熱。
初去云城時他也不怎么習慣,誰想一待就是好幾年,還在那里認識了不少新的朋友。
而風家,幾年了,還是這個樣子,好像從沒變過。漂亮,又死氣沉沉。
風闊不由想起自己當初離開風家的情形,幾年了,他終于可以盡量平靜地去回想。
這一次,也是猶豫許久才決定回來看一眼。
因為資質好,風闊十幾歲就成了中階除魔師,比一群哥哥姐姐都要優秀,因而很得父親看重。
在風厚展的眾多兒女中,他和風雪鄉年紀相近,從小就要好。
但其實,最要好的是三個人,排第七的他,年紀最小的風雪鄉,還有他的同胞妹妹,排第八的得歡。
哪怕最小的弟弟成了靈妖,他和得歡也沒有疏遠他,也不像其他人那樣畏懼他。
尤其是得歡,她資質不好又是女孩,不能像他一樣出門除妖,有時間就會去陪伴弟弟。
后來風雪鄉逐漸失控,每一年夏至醒來,他都會忘記很多事,甚至無法再清醒認出他們,變得渾噩瘋癲。
得歡很擔憂,風闊也為此和父親爆發了很多次爭吵。
他想要想辦法把迷鏡從風雪鄉的身體里分離出來,風厚展卻罵他異想天開。
靈妖對家族至關重要,一個長成的,能力強大的靈妖更是鎮宅殺器。
沒人會想
主動放棄,何況也沒有辦法。
之后,風闊因為除魔任務出了一趟遠門,再回來后便得知妹妹死了。
他們說,是風雪鄉分不清現實和虛幻,失手把陪伴他的得歡殺了。
還有人說是因為風雪鄉被迷鏡完全融合,在妖的本能驅使下將自己的血脈親人吞噬,用以恢復力量。
風闊不愿相信,但事實是,渾噩了很久的風雪鄉確實在這之后清醒了過來。
他詢問風雪鄉究竟發生了什么,他只用那雙漆黑的眼睛看著他,說“我不記得了。”
“但是,她應該是我殺死的。”
風闊還記得自己當時渾身泛涼的感覺,那是他第一次對這個從小跟在身后的弟弟感到恐懼。
他記得自己從風雪鄉那里離開,又去和父親大吵了一架,父親怒極說
“用她再換小九幾年,對風家來說利大于弊,你應該明白,能為我們風家做出貢獻,這是她的價值”
就是那時,風闊決定離開,他無法再繼續待在這里,也無法再面對過去尊敬和愛護的親人。
離開風家前,他去見了風雪鄉一面,那也是風雪鄉還能清醒認出他的最后一年。
“我準備走了,離開風家,和你說一聲。”
“七哥也開始害怕我了是嗎,害怕我也會吃了你”風雪鄉看上去一點都不難過,他甚至笑了一下。
“走吧,不要再回來了,不然,我也會殺了你的。”
他說話時坐在雪白的床上,被打理得干干凈凈,純白無暇。
風闊往外走時,卻想起小時候他們在池塘邊玩,弟弟不小心摔進了泥塘里。
沾了滿身的泥,雪白的小臉上也有。
他在岸上大笑,泥塘里爬起來的弟弟也跟著笑,還故意用沾了泥的小手在臉上一通亂抹,逗他笑,把他笑得停不下來。
是得歡匆匆跑過來,看到他們在對著笑,趕緊把人從泥塘弄起來,給他擦干凈了臉上的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