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行將那最后一口水喝光,半信半疑地說“我相信大家,相信每一個想要保護我的人,我只是不相信公道。”
“你別這樣說,這些年你是過得太苦了,我理解。”白洋心里好多話,可說出來只是三言兩語,“你要相信,苦日子過完了,好日子就來了。”
“我相信啊,不然你以為這么多年我怎么過的。”蕭行反而笑著勸白洋,“白隊,學校那邊現在什么態度”
他問完之后所有的隊員都圍了上來,一個個伸長脖子、豎起耳朵打聽領導的看法。這是至關重要的一環,因為運動員有獨特的社會屬性,很多時候他們不能擅自發言,一旦說不好就會被上升高度。而學校愿不愿意保護一個人就看領導的看法,少了這層保護會難辦許多。
“學校的態度當然是盡最大的力量保護你,包括你的個人隱私。這也是我打電話的主要意圖,你不要去回應他們,因為你說什么都不可能讓所有人滿意。”白洋站在學校的角度上來說,“學校會馬上發通告,要求營銷號不能打擾你,并且先替你接待一下你大伯,穩住他。然后對外宣稱你們的手機已經被隊里收了,你接收不到外界的信息,只能先比賽。”
“那比賽之后呢”蕭行也豁出去了,“比賽之后他要是還來找我,我不會再對他這么客氣。之前我一直不愿意把家事往外說,是因為我受夠了被人指指點點,可他們再逼我我一定會說。骨髓我不會捐,一滴血都不會捐。”
“比賽之后說不定很多事情都解決了呢。”白洋讓語氣聽起來很輕松,“你到酒店了吧”
蕭行摸了下旁邊還呆愣的姚冬“到了,這就辦理入住。”
“相信我們,相信自己,相信公道。”白洋最后說了三句話就掛斷了電話,蕭行還保持著接電話的姿勢,半晌才放下了手機。但他馬上又把手機拿了起來,現在學校擋在最前面,羅銳教練為了拖延大伯連飛機都沒上,隊員們全圍在身邊,他不能當這個逃兵。
“你要干什么”米義按住他的手機屏幕。
“我看看外頭的人都怎么說。”蕭行回答。
張琪苒第二個攔住他“你不能看你是不是非要給自己找不痛快”
蕭行搖頭“這不是不痛快,而是真實,我沒那么脆弱。而且我相信公道,總有人站在我這邊。網友們不是弱智,大家都有智商。”
“讓他看看吧。”張兵無奈地說,“但只能看幾分鐘,然后你們每個人
都給家里打個報平安的電話,手機就要全收上來了。”
只有這幾分鐘,蕭行快速地瀏覽著網絡的眾說紛紜。很快他就發現事實沒有這么糟糕,畢竟自己的都是一些看熱鬧的營銷號,真正的體育官博不干這事,關注點還是停留在比賽上。
大伯倒是急急忙忙地開通了個人微博,id就叫“求求大侄子救救你弟弟”,蕭行看到“大侄子”這仨字就一陣反胃,這么大一個侄子你說認就認啊,咱倆是一個姓氏么你掄皮帶抽我屁股那年可不是這么說的吧
希望孩子能早日康復,還那么小,未來一定會更美好
居然和我之前關注的游泳冠軍有關系天啊,這么大的事情,蕭行肯定不會見死不救吧
能救人肯定要先救人。
那未必,你看他在機場的冷漠勁兒,巴不得和家里人劃清關系。他現在游一場可能賺不少錢呢,你讓他捐血這不是斷他財路生命價更高,可是生命在錢面前他未必選這個啊。
樓上滾吧,已經拉黑,黑名單成功加1。目前還不知道具體情況,但是我只看到道德綁架的味兒足足的。孩子生病固然可憐,開個水滴籌我會捐錢,但有什么事不能私下來談,非要在出征這天鬧到機場去
捐骨髓影響之后的身體嗎萬一這樣一捐,以后強度上不去不就斷送了蕭行的金色夢想嗎哪怕是在水里慢一秒鐘,世界排名可往后掉了十幾個位置啊你們清醒一點
辛辛苦苦在水里奮斗十幾年,蕭行選手的未來怎么辦
“看吧,我就知道不是每個人都那么容易被煽動蠱惑。”蕭行心滿意足地將手機上交,這也是他自我治愈的一種療法,只要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人為自己發聲,他就不再是孤軍奮戰。和小時候的處境相比已經幸福了千萬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