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洛桑朝著他打了幾下手語,蕭行看不懂,連忙看向丹增。
“阿媽說,你來這一趟辛苦,以后就當自己的家,常來。”丹增解釋。
“謝謝阿姨,我以后”蕭行有些感動得不知道說什么,他其實已經很不習慣和長輩相處了,因為父母在他成長環境里一直都是缺席的。而他唯一能做的,不讓自己那么難受的法子,其實也是最為殘酷的一種,就是不想。
人只要不想了,慢慢就習慣了。蕭行從來不去幻想要是他們還在自己是什么樣,生活是什么感受,但現在由不得他不想了,它變得很真實,又有些沖擊感。它像一堵墻直接撲面而來,活生生地立在了蕭行的面前,喚醒了早已壓得杳無音訊的回憶。
“咱們先去外面,再聊吧,這屋里冷,咱們換個地方。”扎西見蕭行遲遲不開口,熱情好客地他便提出了一個建議。姚冬趕緊點頭,沒錯,這屋里因為放了許多吸氧倉所以溫度比其他的房間要低。他們從這個房間轉移到院外,陸陸續續有游客進來,擦肩而過,等蕭行再回過頭時,小冬的阿媽已經端了一杯熱奶茶過來。
丹增仍舊負責翻譯“回家的孩子都要喝一杯,家里的女主人招待。原本想給你喝青稞酒,但你高原反應太強烈了不能喝酒,咱們喝茶吧。”
“這個茶,不咸。”姚冬補充。
蕭行趕緊從阿姨手里接過奶茶,剛好他還渴了,便一飲而盡。喝過之后他就知道姚冬為什么要加那一句了,這也是專門為了自己改良后的口味,和小左奶茶店的味道差不多了。
“好不好喝”姚冬湊得近近來問,他昨天偷偷和阿媽阿爸說過了大蕭的事,阿爸聽完都哭了呢。現在他就想讓自己的家人變成大蕭的家人,讓他在海拔4000米的高度上再有一個家。
“好喝。”蕭行頓了一下才說,“比你煮的那些好喝多了。”
“因為我那是家家家鄉口味,明天再給你嘗。”姚冬這才放心,“走,咱們去,看看馬”
“誒,你讓人家再歇一會兒”丹增攔住他,這個弟弟真是淘氣,從小就任性。
“沒關系,我們就就就就看看,我不讓他騎馬”姚冬也有分寸,大蕭要想在高原上劇烈活動估計要緩一個禮拜,這就是為什么所有的體育賽事都不在高海拔城
市進行的原因。平時都是各個項目的翹楚,來了這里都要被大自然收拾。
時間還早呢,他先帶大蕭回到房間里“你坐著,我馬上,回來。”
“你干什么去我也去。”蕭行想跟著。
“我有自己的的的事情,馬上回來,你欣賞欣賞屋子。”姚冬把他留在這里,一溜煙兒鉆出了房門。蕭行聞了聞屋里的氣味,和姚冬身上很像,有點奶,是不是乳香他也不知道,但或許還混合了一些藏香。墻上掛著很多彩色的小旗子,燈都是木頭做的,他打開窗,在桌上發現了一本厚厚的相冊。
是誰放在這里的姚冬要給自己看的
他翻開,姚冬的百日照頓時映入眼簾,非常像,一眼就能認出是他。他是家里最受寵的那個,金山銀山里面的孩子,百日照都這么豪氣。蕭行繼續往后翻,全部都是姚冬的相片,一張張匯聚為成長的河流。
真是從小就黑啊,蕭行情不自禁地笑了笑。越往后面翻,照片里的小孩兒就越高,像一棵野蠻生長的小樹苗,蹭蹭的,從抱著爸媽的大腿,變成了比家長還高。他笑容和這邊的太陽一樣燦爛,就沒有不笑的時候,仿佛一面對鏡頭就會露出潔白的牙齒,有溫暖人心的力量。
自己小時候那么苦大仇深的,兩個人能玩兒到一起也是牛逼。
正想著,蕭行聽到了腳步聲,回過頭之后,照片里的人仿佛走出了相冊,穿著一雙膝蓋高的黑色藏靴。丹增的衣裳是純白的,他的衣裳有朱紅也有松綠,袖口的花紋更為密集精致。袍子邊上的白色羊毛翻成毛茸茸的領子,露出里面一針一線手工做的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