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也好,姚冬一直都希望他能哭出來,只是沒想到他會在這時候憋不住。被觀眾和媒體譽為“情緒最穩定運動員”的人,當著全國攝像頭的面哭了一個大的。
蕭行的淚水比掉了線的珠子更嚴重,幾乎是以一種無法阻擋的勢頭往外涌,往外掉。他的無聲痛哭沒有任何預兆,連他的身體都沒有準備好,別人掉眼淚之前會先紅眼眶,他的眼眶也沒預備好。只有淚腺準備好了,開閘得猝不及防。
潘秀偉教練拿著他的金牌走到了面前,敏銳如她,怎么會看不出這是不是高興才哭的當然不是了。她在隊里這么久,在這個行業這么久,運動員上臺激動不是這樣子。但是她選擇不問,大蕭是受過委屈的人,哭是對的。
上一回在水立方,他錯過了一枚獎牌。行業內的不良競爭朝他伸出了黑手,將他的成績徹底抹掉。現在這一枚獎牌以另外一種方式回來,仍舊嘉獎,還是要戴在他的脖子上。
“恭喜。”潘秀偉說道。
蕭行深深地鞠躬下去,看向了領獎臺的臺面。
“以后好好努力,期待你為國爭光”潘秀偉重重地捏了下蕭行的肩膀。
蕭行重重地點了下頭,脖子上有了真實的重量。他看向胸前,全國冠軍賽的獎牌真漂亮,像一個笑臉,讓人著迷。他再次直起身,眼眶無法承受太多的液體只能任由滑落,多得他不敢眨眼。淚膜一樣覆蓋著眼球,蕭行從白茫茫的雪地里退出來,頭一回,這樣放任自己想起了父母的臉龐。
他以為自己能忘記的人永遠清晰,還是那么年輕。今天就這樣想一想吧,蕭行只給自己幾秒鐘,允許情緒上的不穩定出現。沖出閘門的思念凝聚在他的金牌上頭,水立方里不止有觀眾、教練和隊員,還有他命運齒輪重新啟動的咔咔聲,這一天他踏出了一步。
小時候最幸福的傍晚,爸爸在做飯,媽媽在數落舅舅不好好吃飯,舅舅在笑,姥姥也在笑。后來一下子就沒有了3個人,只剩下他和老人。眼中的冰雪下了許久,等到他再次看清楚游泳池,這場雪是真正地停了。那些人都在,永不會離開。
別想太多,走出去吧,蕭行對自己說。要是他們還在,也不會希望自己永遠留在這里。而走出去的唯一道路不是“忘記”,反而是“記起”。因為記得住,所以更加勇敢,蕭行對著沒有人的空氣點了點頭。從他點頭時候開始,肩膀上凍
結的冰雪就開始融化。
他好像又重新聽到了周圍的呼喊聲,找回了存在的真實感。腦海中突然又冒出了一個他不敢去想起的人,就是談年。
看,我在這里拿了金牌。曾經咱倆以為水立方特別遠呢,我也走進來了。看著我吧,談年,以后我再去奧運會游一圈,帶你看看。
最后四行眼淚流下來,懸在了蕭行的下巴上。
盛大的全國性比賽就這樣結束了,有人收獲,有人遺憾,都凝結在這池子水當中。等到閉幕式結束,運動員返程,姚冬替大蕭拎著運動包,一邊往回走一邊偷瞄他的眼睛。平復了心情的蕭行自然清楚他想要問什么“別看了,眼睛沒腫。”
“真的啊”姚冬聽到他這輕松的語氣才放心。
“真的,不信你檢查。”蕭行轉過來,然后就被他的手機燈狠狠地晃了幾下。
姚冬打開手機燈檢查,好在只是眼白多了紅血絲“沒腫就就就太好了,不然他們一定要笑話你。我哭了之后他們就笑好久”
“笑話就笑話唄。”蕭行在他的腦袋上揉了一把,“這可是他們僅有的笑話機會,以后可沒有了。”
“那就好。”姚冬點點頭,跟上了步伐,“以后你要要要是想哭,咱們兩個一起抱頭痛哭”
“行啊。”蕭行笑了出來,“再把葛嘉木加上,一起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