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弦沉默了下方道“從進食到現在,少說也有三個時辰了,若是最初的腹痛惡心還容易救治,時候一長,人已經暈厥,再要救便有些難了。不過既是家兄托付,我盡力一試吧。”一面示意蘇合取針包來。
眼下能做的,就是先用紫芝水中和毒性,再施針解肝毒。這種解毒的針法,是向家獨傳的絕技,還是當初阿翁手把手交給她的。再有學藝不精的地方,有向識諳慢慢指點,所以識諳在離開建康前,將某位可能登門的“故人”交代給了她,讓她一定想辦法周全。
舒口氣,她用襻膊縛起了袖子,趨步上前取期門、陰包、太沖三穴施針。因泄毒和普通病癥不一樣,針入幾分,隔多久醒針,都有嚴格的要求。
這期間看病人的臉色,從先前的慘白,慢慢變得赤紅。南弦雖說精通醫理,卻也極少遇見這樣的病癥,因此心里不免著急,額上也沁出汗來。
管事在一旁戰戰兢兢,緊握著兩手問“依小娘子之見,我家郎主癥候嚴重嗎”
南弦沒理會他,只是緊盯病人神色。半晌收針之后擦了額上的汗,轉頭示意管事,“把他翻過來,掰直他的腳尖,用力往上頂。”
管事沒太明白,但也照著她的話去做了。
南弦取出三棱針,在病人的左腿委中穴扎了一下,立刻便見黑色的血汩汩涌了出來。
這倒是個好現象,她拿干凈帕子墊在被褥上,任那黑血不住流淌。見管事目瞪口呆,寬解道“針刺放血,攻邪最捷。原本他要是能站,該靠墻踮足,這樣療效更好。可惜人不能醒,只好事急從權了。你先前說他有胸痛,呼吸不暢的癥狀,怕是毒蕈引出了心疝,我還要取足太陰、厥陰放血,勞煩你幫忙。”
管事忙道“小娘子這是救我們郎主的命呢,小人怎敢當勞煩二字,一切聽憑娘子吩咐。”
南弦道好,回身看左右委中的針眼,直到流出的血色正常且自行緩緩止住了,這才探身過去替他將淤血擦凈。
原本一日之間放血的部位是不宜過多的,但這毒癥和一般病癥不一樣,不能用尋常的手段來治。就算氣血虧損些,也比送命強。
她屏息凝神,照著阿翁傳授的章法施為,闕陰的血放完之后,他的臉色分明好了許多,呼吸也不像之前那樣急促了。這時紫芝湯送進來,她偏身在床沿坐下,拿銀匙一點點喂進他嘴里,見他懂得吞咽,這才長出了一口氣。
管事仔細端詳,小心翼翼問“小娘子,我們郎主何時能醒過來啊”
南弦搖了搖頭,“毒不過去了十之二三,不敢斷言究竟什么時候能醒過來。”
管事躊躇道“郎主不能醒轉,恐半夜有什么突發的變故,我們不能應對,能否請小娘子留在此處,等我們郎主好轉了再回去”
一旁的蘇合聽了,望著南弦道“小娘子徹夜不歸,不合禮數,到時候話就不好說了。”
南弦也說是,“你們是借著鄭國公府的名頭來請我的,族中還有耆老長輩,要是我夜不歸宿,責問起來不好交代。反正今晚應該沒有什么大礙了,若是再有惡化,就算我在這里,也是無計可施。還是容我回去吧,明日我再來,屆時開了方子,慢慢調養。”
管事顯然很彷徨,不敢讓她走,又不能強留人家,搓著手一臉的懊喪。延捱半日沒有辦法,只得應了聲好,“那我這就命人備車,小娘子今日辛苦,且回去歇息,明日一早我再派人迎接。”
南弦說不必了,“我認得路,明日自己來。”說罷回身看了床上的人一眼,“晚間每隔一個時辰,就喂他喝紫芝湯,體內毒須得盡快排出,才能好轉。”
管事點頭應了,比手送她出門,南弦登上馬車,將要放下垂簾時忍不住問了句“治了這半日,還不知貴家主高姓大名。”
管事“哦”了聲,“家主姓唐,單名一個域字。”說罷浮起一點澀然的笑來,“不過回到建康之后,這姓氏大約是要改了。小娘子有救命之恩,不敢隱瞞,再過幾日,家主便姓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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