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侯出行,自有衛官護衛,一群人上去便要壓制,沒想到對面車內有個人出來,遙遙向神域拱起了手,揚聲道“大王消消氣,都是自己人。”
神域望過去,那位自己人,原來是中都侯神鉞。自己回朝半年,與這位族兄不曾打過交道,其實因為承嗣的事,各自心里都有盤算,因此雖然沾著親,平靜表象下,卻是暗潮洶涌。
翻身下馬,神域向中都侯還了一禮,“原來是阿兄,果真大水沖了龍王廟,我失禮了。”
要論輩分,中都侯和神域是同輩,但神鉞的年紀比之神域要大得多,精明世故的臉上,有一雙鷹隼般銳利的眼睛,唇上那兩撇小胡子卻留得有趣,便模糊了一眼望得見的侵略性,甚至衍生出一點老練又俏皮的錯覺。
既然論兄弟,那就不說見外的話了,中都侯道“今日著實不好意思,我應廷尉的約,喝得晚了些,不曾想我的家仆不長眼,沖撞了你,還請看在他忠心護主的情面上,饒了他這回。”
然而所謂的忠心護主,只怕是先認出了他,有意給的下馬威吧
不過不曾撕破臉,還得繼續粉飾太平,神域抬指擺了擺,示意衛官將人放了,復笑道“既然阿兄求情,我哪有不賣情面的道理。不過是一場誤會,說開便沒什么了。”
中都侯的笑容里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既如此,那就謝過大王了。”說著在他肩上拍了拍,“自你回朝,咱們還不曾吃過酒,等過兩日得空,我一定下帖子宴請你,算是為今日的事賠罪。”
都是擅作表面文章的人,神域長袖也舞得好,“不過是兩家家仆起了點小爭執,哪里犯得上阿兄設宴。小子受了傷,讓他自己買藥擦就是了,男子漢大丈夫,還挨不了兩拳嗎。”
這話說得中都侯放聲一笑,“很是很是,我看反正也不曾受什么傷,一家人難道還要論個長短嗎。”邊說邊扶了扶額,“唉呀,喝得太多,人都糊涂了,得早些回去我就不耽誤大王了,就此別過。”言罷瀟灑一拱手,返回車上去了。
神域笑意不減,看著馬車慢慢駛開,車輪向前一分,他的眉眼便下沉一分。
衛官憤憤不平,“就這樣讓他們走了嗎”
神域長嘆,“我在建康城中勢單力孤,還能怎么樣呢。”
見左右的人面面相覷,他淡笑了聲,抬手捂住胸口道“我氣得心疼,得去看大夫。你們先回去吧,留下兩個護衛我就行了。”
于是挨了打的家仆隨眾走了,他自己拔轉馬頭去了查下巷。
命人上前敲門,消息傳進去,救苦救難的女郎很快便跑了出來。
出門張望,沒看見人影,正疑惑,忽然發現他畏縮在抱柱下的一小片陰影里,那模樣很可憐,像個被遺棄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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