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弦忍不住難過,上一輩的云天高誼震動人心,唐公之愛子,連命都可以豁出去啊。
然而自己尚在宮里,情緒也不便外露,聽過了消息便對皇后道“陛下既然有要事,想必暫時是來不了了。我再去一趟秦修華宮里,看看秦娘子的唇風是否痊愈了。”
皇后前幾日就聽說了朝堂上有人上奏疏,彈劾先馮翊王的事,今天的峰回路轉也讓她有些回不過神來,南弦這樣回稟,她隨口就應了。
小宮婢領著她退出含章殿,還未走遠,隱約聽見皇后與孫長御抱怨“前幾日大長公主來求情,陛下搬出先帝,一口回絕了。如今可好,被人釜底抽薪,臉面是顧不成了”
所以政權的中心,個個都心明眼亮,有時候和稀泥,不過是揣著明白裝糊涂罷了。
南弦心情沉重,腦子里茫茫地,也不知是怎么走到秦修華宮里的。
秦修華呢,是個多災多難的體質,倒霉全在這張臉上,唇風剛好,臉上又起了痤瘡,下頜還長了個蠶豆大小的火癤子。見了她就像落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呼號著“向娘子快幫我治治吧,這兩日我愁得飯都吃不下,頭發也掉了一大把。”
南弦只得耐下性子,開了黑牽牛、零陵香、甘松、白芷等,化成一個方劑,仔細叮囑著“研成細沫,洗完臉蘸藥擦。人之氣血,得香則行,這方子能化濕和中,排膿消腫。”
秦修華很高興,儼然重獲了活命的機會,讓人取一身上好的芙蓉錦來,無論如何要贈給她。
南弦推辭,笑著說“娘子別客氣,我為貴人們診治,宮中是發我俸祿的。”
秦修華道“俸祿是俸祿,我的賞賜是我的賞賜,這原本不是什么稀罕物事,給娘子做身衣裳穿而已。你幫了我大忙,難道還當不得”
南弦只好收下,欠身一再謝過,方從宮中退出來。
車馬在建春門外等著,橘井見她邁出宮門,忙迎上來給她披上斗篷,搓著手道“天一下子就涼了,婢子在外面站了會兒,小腿肚都凍得轉筋呢。”
可南弦沒有應她,把秦修華賞的緞子遞給她,半晌才道“小馮翊王的養父過世了。”
橘井和鵝兒都嚇了一跳,愕然道“怎么會呢,不是說已經好多了嗎。”
南弦嘆了口氣,“是自盡的。”
橘井和鵝兒對視了一眼,都沉默下來。
南弦向百官府舍方向張望,自上回王朝淵派人半路把她劫進校事府后,她就避免從宣陽門進出了。不上御道,好像更安全一些,寧愿繞道走,也不去觸那個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