呢喃并沒有在意她的后半句話,只聽了前半句就振奮起來,拽著大長公主的袖子問“大母,可是真的嗎小馮翊王還能從航院里出來”
大長公主笑了笑,“我們神家的人,哪里那么容易被壓制。雁還與他父親不一樣,先叔祖是個溫和的人,不爭不搶安身立命,雁還比他父親更有棱角,更不認輸。所以這航院關不住他,他一定會從這里走出去的。”
既然已經到了這里,總歸想辦法見上一面,了卻呢喃的心愿。
大長公主從車上下來,親自打傘到了院門上。守衛的官員一見便上前行禮,長揖道“殿下怎么來了”
這是明知故問,大長公主一笑道“袁指揮,好久不見。”
這位袁指揮本來是沈沉父親的舊部,早前也曾出入大長公主府,如今調到這里來看守航道,可說晉升得很不理想。再見大長公主,多少存著幾分敬畏與討好,幾乎不必大長公主開口,便明白了她的來意,回身朝院內看了看,壓聲道“陛下發了令,不得讓小馮翊王與任何人見面。”
大長公主道“我是他姑母,且又不在朝為官,就算下獄,也得容家里人送些換洗衣裳吧。”
袁指揮微頓了下,很快轉變了話鋒,“卑職不敢違抗圣命,但也不能駁殿下的面子,就請殿下抓緊時間,若是被人撞破,卑職不好交代。”
大長公主頷首,回身喚了呢喃,“你進去,給阿舅送些東西。”
呢喃忙挎上包袱邁進門檻,從門上到正屋,有很長的一段距離,院內的環境也是呢喃這等養尊處優的貴女從來不曾見識過的,磚縫里到處都是掙扎生長的野草,墻面上也盡是漏雨留下的黃斑。一進門,撲鼻的霉味迎面而來,頓時把她沖得一激靈。
但那朗月清風的人,站在這樣頹敗的環境里,卻沒有任何一點落魄的跡象。聽見有腳步聲傳來,回頭望了一眼,或許他有盼望的人吧,見進來的是她,眼神陡然黯了黯。不過仍是浮起一點笑意來,和聲道“你怎么來了”
呢喃不在乎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反正他被困在這里,就讓她鼻子發酸。
擔心自己哭出來,忙轉身把包袱放在桌上,一面打開一面道“我給阿舅帶了盒點心,還有一身衣裳。阿舅要是缺什么就同我說,我想辦法給你送進來。”
神域照舊行動自若,負手走到桌前,挑了一個點心填進嘴里,笑道“這地方的伙食很不好,吃也吃不飽。我早前并不喜歡吃甜食,如今卻吃什么都是美味佳肴,人果然是不能落難啊。”
他的語調里帶著輕松的調侃,呢喃心里愈發難過了,哀聲道“阿舅受苦了。”
他搖了搖頭,“我的人生,生來是要受苦的,每一步都是溝坎”說著忽然想起什么來,垂眼打量這盒點心,笑著問,“里頭不曾下藥吧”
說起這個,呢喃立刻飛紅了臉,那日宴請他,他扔下一句莫名的話就匆匆走了,她一直沒鬧清究竟出了什么事。后來被阿娘接回去,斷斷
續續從阿翁和阿娘的談話里聽出了些端倪,原來大母為了成全她,動用了那樣的手段。
行徑雖不好,但呢喃并不怪她,畢竟大母是全心全意疼愛她的。現在小馮翊王提起,她只好盡全力為大母周全,囁嚅道“大母也是為我,才會出此下策的,求阿舅不要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