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慈倒是很高興,撫掌道“我就說了,小馮翊王對阿姐有意思,阿姐還不信。”
可是轉念又傷感起來,如今人還在驃騎航關著呢,就算阿姐的感情有了著落,人若是被圈禁一輩子,不也有始無終嗎。
正長吁短嘆,門房又帶了三個人進來,將人安置在診室,一面對南弦道“大娘子,小人在門上加強了守備,將護院都調到前面來了,若是再有人硬闖,便將他們打出去。”
南弦點了點頭,復去查驗其他三人的傷勢,雖個個都見了血,但好在傷情不嚴重,略加包扎就行了。
至于大長公主府的追殺,畢竟不能太過明目張膽,她還在御前侍奉,明刀明槍闖進來,明面上不好交代,因此這晚倒也消停,什么事都不曾發生。
南弦呢,心里有成算,這件事暫且按下不提,等日后神域脫身了,他自有他的解決辦法。目下最要緊的,還是圣上的病癥,癃閉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剩下的痹癥勒令要根治,她前幾日開好的藥方送進太醫局核對,太醫局早就見過這個方子,因此并不需要過多糾纏。今日她去,如以前一樣將藥方記檔,并督查抓藥就行了。
進門的時候與幾位掌事官員打了照面,副使還與她說笑,“前幾日聽聞,圣上有意要授向娘子個直院的銜兒這可是大好事,令兄不曾做完的事業,由娘子來繼承衣缽吧。”
女子要入太醫局,其實非常艱難,副使嘴上這么說,心里不定怎么想。
南弦不是個張揚的性子,她還是謹小慎微的模樣,笑道“陛下抬愛,只是隨口一句玩笑話罷了,我自問醫術不曾精進,哪里敢在太醫局占一席之地。”說完便俯了俯身,往藥房去了。
抓藥的醫學,向來一東一西有兩位,平常不忙時候,兩人合抓一劑藥,也是為互相監督。但忙碌起來,就沒有那么嚴苛了,各宮等著拿藥去煎房,小內侍催得人發昏,拍著高案道“何夫人正犯頭風呢,催了半日的藥,現抓現熬,什么時候才能用上快點兒吧,回頭怪罪下來,你我都擔待不起。”
案東頭的醫學心煩不已,“藥不得一味一喂地稱量嗎,要是出了差錯算誰的”
小內侍嘿然發笑,“你們每日手上過的藥材,比夫人們頭上的頭發還多,拿手一掂不就知道分量了嗎”
南弦轉到西頭的藥柜前,等著那個一向低眉順眼的醫學稱藥。戥子上的小銅盤往抽屜里一插一舀,撥起小秤砣便稱量,防風一錢,金銀花四錢,防己四錢
垂眼看,藥材切片上的車輪紋分外明顯,確實是廣防己。但廣防己的藥量一劑不能過六錢,通常只用三錢,四錢對別的醫官來說很尋常,但在她這里,卻已經是遠遠過量了。
要是照著太醫局正常稱藥的習慣,即便是將藥材掰斷,也不能含糊將就。但今日這醫學稱防己時,并沒有調整的動作,南弦對藥材的分量一向敏感,只需一打量,就知道這堆防己過了四錢,怕是要往五錢上靠了。
她不動聲色,悄悄看了看這位醫學,那一貫低
垂的眉眼今日有了點動靜,抬起眼,默然看過來。視線只是短暫地一接觸,南弦心里便明白了,原來不光她想冒這個險,神域在太醫局里也早就布過陣了。難怪他說只要她的方子,后面一切都不與她相干,抓藥的分量把控得好,完全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覺。
暗暗咽下忐忑,她探手將牛皮紙包裹起來,讓人送進煎藥房煎制。自己從里間退出來,放下襻膊整了整衣袖,抬起頭便見黃冕出現在面前,心頭不由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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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他不是沖著圣上的藥來的,不過對插著袖子,對她表示了一番慰問,滿臉悵然地說“直院從失蹤到如今,已經四個月了早知道會這樣,當初就不該派遣他往蜀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