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操縱著無人機不遠不近地跟隨,仿佛在用這種方式彌補自己身體不足導致的缺位陪伴。
余曜心里有數。
護目鏡下,那雙琥珀色的眸子里就綻開了花。
觀眾眼中的雪山黑夜是深不見底,難以捉摸。
余曜眼中的黑夜卻好似一幅探索之后才能徐徐展開的美妙畫卷。
他抬起頭,漆黑的夜空鑲嵌著無數閃爍的星子,一眨一眨地用微弱光芒訴說著宇宙誕生以來的私語。
視線再落下,眼前看不清輪廓的雪山神秘深邃,漆黑一片里蘊藏著亙古不變的孤獨與寧靜。
天與山,遙遠與咫尺,而他目前所能倚靠的全部,就只有自己的雙手和雙腳。
余曜看向自己抓握路繩的手,唇瓣抿成一線,借力攀登上去。
海拔8167海拔8204海拔8347
護目鏡右下角的小屏幕閃爍著變幻數字。
電子產品幽幽的微弱藍光就印入少年的微微垂下的眼簾。
就快到了。
余曜驅散掉腦海中全部的無關念頭,將全副心神都放在自己記憶中的路線和眼前實況的對比中。
as8413,原有冰塔倒塌
as8450,小段結冰,繞行
as8513,積雪堆積,有崩落風險
余曜用最新的路況替代著腦海中深深鐫刻的印記,同時不斷地糾正著自己預設的滑降路線。
下山比上山難。
尤其是他還打算采用單板速降的方式,規劃好路
線是應有之義。
余曜一開始就是這樣打算的。
少年沒有參加過其他的速降滑雪活動,也沒有接受過系統的培訓,完全不知道自己采取的計劃有著多么可怕的記憶量。
可誰又能篤定自己的方案才是最合適的。
至少在此時,余曜覺得,他的方案已經是自己所能做到的最周全準備。
他一步一腳印地行走在人跡罕至的深夜雪山上,仿佛走進了自己內心的平靜與安寧。
無人機嗡嗡的發動機也湮沒在呼嘯風聲里。
他從天黑走到天亮。
任由越來越稀薄的空氣奪走他清醒的神思。
東方天際的一抹魚肚白終于浮現時,少年若有所覺地抬眼望去,一剎那,甚至有一種自己見證了宇宙日夜輪回的敬畏和感動。
他在無法感應時間流逝的混沌中拼命前行,終于在太陽鉆出地平線的前一秒,站到了曾經抵達的k2峰頂。
萬丈霞光率先落在少年的頭盔,肩膀,身影,才照亮了皚皚雪山。
少年在雪山之上。
高于世界,只低于一人的無人機平穩地在他腳邊徘徊。
余曜頂著缺氧的壓力,硬生生站到了太陽完全升起,才從背上取下了自己背了一路的寶貝單板。
終于要開始了嗎
如果彈幕有聲音,這句話應該帶著無比振奮的顫音。
觀眾們的確都很激動。
廢話,從余曜被發現出現在吉特鎮,到他上一次的直播,再到現在,都已經過去快兩個月的時間。
他們登山都看兩回,就差速降了,眼見終于要開始正菜,怎么可能不激動,簡直都要激動哭了好不好。
大多數觀眾都是強行按捺住自己的心緒才勉強沒有在直播間大呼小叫,一道道激動的視線卻都緊緊黏在自己的手機屏幕上。
真的要開始了嗎
很多人都有一種自己沒準還在做夢的不真切感。
余曜卻只用一個踩進固定器的動作就證實了,他確實是要開始了。
少年站在寒風凜冽的山頂上,在青白微冷的朝陽里,剝開此行的第一顆橙子糖果,掀開面罩,含在舌下。
這是吃心臟病特效藥的做法。
只有把藥含在這里,舌頭下豐富的黏膜血管組織才會把有效成分盡快地運輸到胸口的病灶。
余曜還保留著這一習慣,在吃橙子糖時也喜歡先含一會,把尖銳邊角融化,只剩圓潤糖心時再用力咬碎。
只可惜今天時間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