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傾軋了至冬整整一周的暴雪總算有了停歇的趨勢。
愁云消散,疏星瑩瑩。夜空現出灰藍的底色,托起半輪皎皎弦月。
這于至冬國的歲末而言可是難得一見的好天氣,也稍稍安撫了阿賈克斯從「騎士」副官阿爾謝尼那兒接下任務后略感不忿的情緒。
一旁的同事謝爾蓋卻是喜不自勝。
“早就聽說「騎士」大人的部門最安逸,卻沒想到能這么安逸。”
被愚人眾制服裹得更顯矮胖的男人撥開防雪帽檐,露出一對被狂喜漲滿的眼“早先知道自己陰差陽錯被分到戰斗先遣隊的時候,我還捏了把冷汗。結果呢,去救火現場維持秩序,竟然是這種好差事。”
阿賈克斯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從資歷上看,謝爾蓋算是早他半個月入團的前輩。畢竟他才被愚人眾正式收編一周,執行官騎士允下公雞為他開具的介紹信更是短短三天前的事。
但就謝爾蓋貪生怕死游手好閑的作風而言,阿賈克斯屬實難以將那聲“前輩”心悅誠服地喚出口。
好在謝爾蓋一向話多嘴碎,從不因捧哏的缺席而失卻喋喋不休的興致。
“說起來,「失樂園」可是富人潘塔羅涅老爺的地盤,怎么會突然燒起來呢。”
阿賈克斯眸光一動,終于忍不住接話了“失樂園不是座賭場嗎”
“是啊。”
“那北國銀行”
“這兩樣可都不耽誤他賺錢,倒是你,能不能別總仗著自己年輕問這種無知的問題”
謝爾蓋毫不留情地白他一眼,想了想,又忍不住偷瞄了他第二眼。
對方分明只是個少年人,卻讓謝爾蓋不得不將目光調整成仰視的角度。一張娃娃臉俊秀且討喜,尤其是笑起來的時候。
記不清是哪里傳來的風言風語了執行官騎士之所以收下阿賈克斯這號憑一己之力將整個征兵團攪得雞飛狗跳的麻煩分子,是因為她好男色。
雖說騎士時常出入風月場所,但謝爾蓋始終對那些負面傳聞半信半疑。比起不著邊的論調,他更愿意相信騎士大人那些真金白銀的功勛。
思緒天馬行空之際,二人已來到了索爾維馬街區。
這條繁榮的紅燈街匯集了至冬國眾多邊緣產業,每日暮鐘響過,一眾風俗店便紅燈高懸,魂靈似的人影穿梭于逼仄的小巷間,繪成一副聲色犬馬的浮世卷。
而在街區東南角的卡姆斯基賭場大街,卻是另一副寬闊明亮的景象。
大街兩側,至冬國唯二的兩座合法賭場相對而立,頗有幾分分庭抗禮的意味。
平日里,這里總是規整地排著兩列高檔馬車,如今卻是兵荒馬亂一片狼藉。
一側是金碧輝煌燈火通明的「帝國天堂」,另一側是火光燭天哭號遍地的「失樂園」。橫亙于其間的雪地被急于撤離的馬車堵得水泄不通,混亂中交錯著深長的車轍與紛雜的腳印。
與火災現場的市警與駐城士兵交接完畢,阿賈克斯便同謝爾蓋分道揚鑣,承擔起安頓受災者的后援工作。
比鄰災情的帝國天堂亦無法獨善其身,阿賈克斯走進賭場大廳時,以往徹夜不眠的機已關停了大半。靠近出入口的軟座被老板慷慨地借給了那些從對面失樂園逃出的顧客作臨時避難用,甚至還有侍者負責發放免費的小食與香檳。
阿賈克斯沒站一會兒,訓練有素的侍者便迎上前來。
“抱歉,這位客人,一樓大廳今夜暫不開臺服務。”
阿賈克斯隨即抬眼望向二樓那一扇扇緊閉著的雕花楠木門。
覺察到他征詢似的目光,侍者露出平靜溫和的微笑“抱歉,請恕我們無法對普通顧客開放貴賓包廂。”
“”
一連兩聲道歉,倒讓阿賈克斯有些分不清對方臉上的笑容是彬彬有禮還是不近人情了。
掃興之余,他哂笑一聲,正打算出門與醫療班交接的時候,忽然聽見大廳一角傳來機械牌桌呼哧運作的聲響。
阿賈克斯循聲望去,看見了一只捏著紙牌朝自己揮動起來的手。
“我們這桌還能再坐一個,叫他過來吧。”
接連婉拒阿賈克斯兩回的侍者猶猶豫豫地應上那道冷冽而清澈的女聲。
“這莉莉絲小姐,這恐怕有些不合規矩。”
熟悉的名字,熟悉的聲音。
接完話的侍者剛向旁移開兩步,阿賈克斯的視線便猝不及防地撞入了女人那一雙冰藍色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