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薛宴驚福至心靈,若有所悟。整個修真界都在修仙,唯有一本修神的石冊遺落在魔界,它一定就是破局之法。
它必須是破局之法。
此后十年,潛心修煉,不曾有絲毫懈怠,已經學過的部分進境一日千里,尚未修煉到的部分卻也信手拈來。
只要在腦海中思索著石冊中的文字,四肢百骸之中內息便兀自跳動,神力運轉不息,經脈之中如浩蕩百川流,自丹田起循環周身,一氣呵成。
她不明白當年的歸一為何沒有把這本功法修至最末,仔細想來,今夕與往日,不過是心境上的變化罷了。
重新召喚出斬龍的那一日,她對著這柄金劍沉默良久。
斬龍既出,她再不準備走回頭的路,這里也沒有回頭的路可走。康莊大道還是羊腸小道,都只能向前。
有蛟龍處斬蛟龍。
擋在面前的仙人,無論是誰,從此都只能是劍下亡魂。
當時,鶴銘仙君站得遠遠的看著她,似乎下意識要回避金劍鋒芒似的。
連他都對她的進境覺得不可思議,反復確認過,是不是該多給她一點時間。
“我并不能確保我一定殺得死帝君,畢竟我從未與他交過手,不知他的深淺,”薛宴驚道,“但我保證,這是我能拿出來的最好實力了,再拖下去,我的準備也不會比今朝更充分。”
鶴銘這才咬牙一握拳“好,干了”
他謀反那一日,惠風和暢,天高云淡,一如仙界千年萬年來的每一天。所以,其實也沒什么特別的。
選在帝君千歲壽宴這一日,對鶴銘來說最為方便,而對薛宴驚來說,她只是笑了笑“好啊,反正我喜歡熱鬧。”
繁華落盡前,最后熱鬧這一場。
她要送別這場熱鬧,用劍、用琴、用花、用酒、用鮮血。
此刻,呆立在側良久的溫文夢,忽然回過神來,上前給她斟了一杯酒。
薛宴驚抬頭看她“不生我騙你羊毛的氣了”
溫文夢搖搖頭“歸一魔尊到底是歸一魔尊。”
薛宴驚就笑了起來。
歲月流逝,大辱加身,唯壯志未曾蹉跎。
她獨身一人,坐在園子最中央,飛升者們看著她,心潮澎湃,不知在澎湃什么;仙人們看著她,心如死灰,卻也不知在心灰什么。
也許冥冥之中有某種指引,讓他們已經預感到不遠的將來,自己的下場。
樂峰的尸首還躺在原處,幾個時辰前還志得意滿高高在上的帝君,此時倒在地上,胸口洞開,沒人敢去收尸,更無人敢多看一眼。
哪怕薛宴驚自己其實也沒想到,殺他竟殺得如此輕易,不知是他久坐王位,沉迷酒色,疏于仙法,還是神功本就是如此所向無敵,如此克制仙人
薛宴驚有心想再點幾個仙人出來試試與自己對敵,但看他們嚇得鵪鶉般的模樣,也打消了這個念頭。
鶴銘仙君以及他的部下還在殺人,最開始每個人頭落地的聲響都會驚得眾人一顫,到后來卻也已經麻木了。
帝君的子嗣、部下、親信,在這一日被清理得徹徹底底、干干凈凈。鶴銘既要篡位,自然不會留下后患。
待一切終于平息,他清理去了臉上、手上的血跡,龍袍加身,飾以金冠,在二千仙人注目下,跨過已經被血色侵染的紅毯,一步步走上了最高處的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