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邈幾近聲嘶力竭地怒吼,對著兩個兇犯的頭頂怒吼,對著愚昧無知的不軌之人頭頂怒吼
“沒用本使告訴你們,沒用”
“其實本使最憤怒的,并非你們行巫蠱之術,因為那就是無用的玩意兒,對大秦、對本使毫無影響。”
“本使最憤怒的,是你們竟然如此輕易地,就奪人性命”
“兩家共八口人,八條鮮活溫暖的性命”唯余一個六歲幼童,僥幸逃出生天。
“就為了你們可笑的巫蠱魘咒就為了這么一團鬼用都沒有的線條,就奪去八人性命”
“如果你們是砌了兩具偶人在橋中,本使也能在取出異物后,再替你們求一句情,給你們一個痛快。”
周邈直起身,咬牙切齒間一字一頓道“但我第一次,覺得一個人該死,你們不僅該死,還該千刀萬剮,凌、遲、處、死”
仙使周邈怒極之下,雙目充血,眼神噬人,似是瘋魔狂鬼。
這是眾人從不曾見過的一面,為了八條黔首性命。
但不會有人去說教譴責,李斯當即下令“除役夫二人所在伍的另八戶人外,將所在什的另十戶人,也全數帶到,嚴加盤問”
“將兇犯二族親眷拘捕,另查訪往日故友,一旦有疑,拘拿到案。”
“再有,傳令東郡郡尉,派兵圍剿緝拿巨野澤中藏匿的強盜,不許漏走一個,否則論罪同黨、夷二族”
李斯令下,當即就有隨行而來的兩個武士和手下吏員,領令而去。
然后李斯看向扶蘇,“長公子,監工架橋,卻讓強盜喚出役夫并將人殺死,而后還被在橋體動手腳,砌入尸身。失職之責,長公子可否清楚”
扶蘇并未有何不服不忿,認下失職指控“是扶蘇失職,部署不當。”
“役夫夜宿的營地巡邏隊伍不足,竟讓強盜靠近,又叫役夫尋隙離開營地
。
再有值守橋梁的士伍數量不足,看守便不夠嚴密,竟讓兇犯引開兩名看守士伍,將尸身砌入橋中。”
若換做旁人,必會追究巡邏營地和值守橋梁的士伍罪責,但扶蘇一力擔下主責。
即便問責相關士伍,最多也就是不夠聰明機警,應不至有性命之憂。
其實扶蘇的部署也無問題,其他五個班也都是一樣的安排。
夜間兩人結伴看守橋梁,營地兩隊士伍交叉巡邏。
但以前只是沒出過事,一旦有人存心生事,那么這些安排也就不足了。
“待濟水橋砌成,任務完成,扶蘇自回咸陽向陛下請罪。”
周邈尚且不敢去看那個兩家唯一幸存的六歲幼童,扶蘇心中負罪感更如山岳壓頂。
既然案件另有內情,廷尉李斯自當重啟審訊。
從窺見的案件一角真相來看,他甚至只能訊問一二,而后便要將兇犯和其他有嫌疑者,悉數押入咸陽受審。
之后的事情,就不用仙使周邈插手了。
但他還是叮囑一句“無辜慘死者有八人就夠多了,別再牽連更多無辜者。同什同伍的人家,詢問過沒有疑點,就將人放了吧。”
“還有巨野澤中的強盜,若與本案無關,身上又沒背著陳年案件者,就放其歸于田畝之間。”
“是,遵仙使之令。”仙使不欲牽連無辜,想必陛下也會同意。
且來日本案必將天下皆知,也可借此彰顯秦律亦有仁慈之時。
至于真兇,就如仙使所說那般處置,也足以震懾天下、平息群憤了。
李斯繼續查案,扶蘇繼續監工架橋。
前者只等篩選出可疑者,就押回咸陽受審。后者只等架設完濟水橋,就回咸陽請罪。
而周邈在幾番躊躇后,還是去找了唯一幸存的那名六歲幼童。
六歲童子被大母攬在懷中,長得不胖不瘦,憨頭憨腦,像頭小牛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