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百里霜才發現,他竟是已對那人生出了不該有的感情。
他竟是,愛上了那個所謂的域外天魔。
看著坐在自己對面重新放下衣袖的陸琛,看著對方手腕上的那些紅痕再一次被掩于牙白色的寬袍大袖之中;百里霜握緊了收回的手,仿佛這樣就能將指尖沾染的那人手腕上的溫度保存得長一些。
他為何會相信陸琛呢
是因為發現那人從來都不如除魔聯盟所描述的域外天魔那樣,殘暴嗜殺、以人族血肉飽腹嗎
相處了一段時間后,因陸琛從未在他面前掩飾什么,百里霜自然發現了對方的一些行為習慣細節
陸琛對修真界的各種食物懷有極大的好奇,什么都想要嘗試;但這人不喜歡太甜的吃食,又吃不得苦,每次喝到苦藥時眉頭都皺得讓人想要為他親手撫平。
陸琛還十分討厭疼痛,但并不懼怕受傷。他似乎已經習慣被如世家大族的少爺一般小心地對待侍奉,卻又如野草一般有著極強的生命力,仗著天魔極強的恢復能力,無數次被宋隗舟送到自己面前時都已經命懸一線。
陸琛實在是過于鮮活了。
鮮活到,讓百里霜一次又一次忘記對方域外天魔的身份。
除了那具天魔的身體外,百里霜根本看不出陸琛和域外天魔有一絲一毫沾邊的地方。
但真正讓百里霜徹底選擇相信陸琛的,是當初陸琛為了證明給百里霜看他鯊的那些除魔聯盟高層真的都是域外天魔,拼著重傷瀕死也要將那些錄有證據的留影石帶到百里霜面前。
因為每一次刺鯊天魔都會遭受眾多兩道修士們的圍攻,哪怕是陸琛修為極高也不能保證全身而退;他每次都是直接將那些天魔們當場鯊滅,然后將祂們吸成飛灰補充自己已經干涸的法力、用于后續逃離圍剿。
最開始,陸琛也曾嘗試過在刺鯊時當場揭露天魔的身份,但當重傷逃離后
的他發現被他砍傷的天魔不但活得好好的,
但看到天魔真身暴露那一幕的人族修士會被抹鯊后,
他就完全放棄了這個方法。
可就因著百里霜的一句質疑,這人竟然拼著性命不要也要在戰斗的間隙錄下那些除魔聯盟高層身為天魔的證據,將之帶到百里霜的面前。
一次百里霜不信,他就證明了第二次,第三次
直到,徹底相信了的百里霜在將陸琛從生死線上拉過來,趴在陸琛的床沿、眼淚止不住地流下。
這個不信邪的醫修也試圖如當初的陸琛那樣將這些錄下除魔聯盟高層的留影石擴散出去,但很快,他便發現這也只是徒勞無功
那些留影石全都石沉大海,而因此暴露了落腳點的陸琛三人反倒陷入了持續數月的追鯊。
為此,宋隗舟差點一鞭子送百里霜去地府喝湯;然而面對百里霜的道歉,陸琛卻表現得十分淡然。
“別把我想象得那么偉大啊”目光掃過房間角落里的留影石,這個身形已經清減很多的所謂魔頭嘆了口氣,聲音微不可查
“我也只是一個自不量力、妄圖以此身得到世間眾生認可的庸人而已。”
是的,雖然目睹陸琛一路走來的宋隗舟、百里霜甚至沈屹川都為他感到委屈不值,可陸琛本人卻對他當前身處的現狀接受良好。
自離開魔教、卸任教主之位后,他就帶著宋隗舟一起一邊完成之前還未布置完畢的謀劃一邊順道游歷遍了大半個修真界,也算是提前完成了他在此世退休旅游的夙愿。
至于后來擄走百里霜,受到來自于這位神醫的針對,完全開啟了痛覺屏蔽功能的陸琛也沒在怕的;倒不如說對方用留影石錄下研究過程、一同研發針對域外天魔的辦法正合陸琛心意。
等到百里霜湊齊藥方熬好了還魂湯劑,自己將宿于丹心劍內的沈屹川重新復活、了卻因果,再與那些域外天魔做個了斷,就可以毫無遺憾地離開這個世界了。
順便一提,不知道諸葛玉寰和那些駐守在下界的魔教修士們是如何考慮的,也許是不想造成社會恐慌,陸琛身為域外天魔的消息并沒有在人間界大范圍地擴散開來,只有少數身具修為的人知曉。
再加上那些始終對陸琛心存感激的少數修真界正魔兩道修士,是以,陸琛在此世的平均好感度竟然還保持在百分之五十左右,拼一拼說不定也能完成任務。
至于這個修仙世界中與他身負恩怨糾葛的那些人,早已經經歷了三個世界的陸琛其實也并沒有感到十分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