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界上京城。
時值陽春三月、滿城繁花盛放,正是春日賞花好時節;貫穿全城的十字大街上已是車水馬龍,一百零九個里坊中更是人頭攢動、游人如織。
卻見那坐落于連接朱雀明德門與人間界政府樓宇、整個京城內最是寬闊的朱雀大街之上,全京都最大的盛天酒樓之中,傳來了一聲醒世驚堂木的脆響。
“書接上回那諸葛小將軍及其五位部曲再一次成功從上萬叛軍中成功突圍,卻已人人身負重傷、實為強弩之末。眼看天上夜雪愈下愈大,身后敵人緊追不舍,乃是到了最為急迫、生死存亡之關頭;卻見那茫茫白雪中隱現出一座殘破寺廟,廟中竟傳出陣陣肉湯濃香”
坐滿賓客的酒樓大堂最前方、九尺高臺之上,一位身穿黑紅長衫的說書先生穩坐于長案后,一邊手握白玉茶壺自斟自飲,一邊將當年之事向眾人娓娓道來。
“見如此荒郊野地竟有人跡,那小將軍心中頓生了幾分疑慮,卻還是擔心廟中人會被緊隨而至的叛軍害了性命,于是進入寺廟、打算告誡對方盡快離去;卻只見一位白衣仙人端坐廟內,手持一碗肉湯邀人入寺;而后,那陸姓仙人一人一劍,入敵營、破萬軍”
隨著那說書人講到要緊關頭,臺下聽眾俱是屏氣凝神,連桌上的酒水點心都忘記了取用。
哪怕對于那位一身白衣持劍救世的仙人的故事他們都從小聽到大、早已經耳熟能詳,但每次聽他人講起還是會為此感到心神激蕩、不能自已。
“哇娘親,陸琛仙人好厲害我長大后也能如他那般嗎”倒是有年幼的孩童興奮不已、臉頰通紅,拉著身旁的雙親小聲講個不停。
“哈哈,既然你這么喜歡那位人仙,明日便帶你去城外的陸仙人生祠祭拜一二可好”
刮了刮兒女的鼻尖,那些大人們也都是一臉笑容,仿佛看到了年幼時聽到那人故事的自己;但想到陸仙人已經很久不再出現于人前,又嘆了口氣“唉,只是可惜,你們這一代無緣再親眼見那位仙人一面了”
身為普通人的他們不知道那位仿佛會永遠庇護人間的仙人為何會于某一天徹底在此界銷聲匿跡,也不知道為何近些年來人間界的政府會大力抹除那人存在的痕跡、減少那人生祠的數量,就連那座本位于上京城中心的陸仙人廟宇都被遷到了城外。
他們只能做好自己,將那位仙人的故事通過各種方式、一代一代口口相傳下去。
“嘖。果然是邪魔歪道,蠱惑凡心的能耐當真厲害”酒樓二層的一角,同樣聽著說書人口中的故事,幾個正值休沐、身穿政府黑紅制服的政府工作人員卻面露不屑之色。
他們都是身具修為的人間界修士,自然了解很多凡人不知曉的、當年事的內情。
也知道,那位陸姓仙人身為域外天魔的事實。
“只恨當年天魔狡猾、只在下界留存一具分身,方才從諸葛主席劍下得逃
”狠狠地將杯中滾茶一飲而盡,
其中一個修士厲聲說道,
“一想到那欺騙世人的域外天魔竟能夠獲得如此盛名、被眾生崇敬,我就幾欲作嘔”
透明的隔聲結界將他們圍坐的這桌包裹,令周圍的普通人難以聽到其中聲音。
“放心罷對此,政府早有對策”另一位修士搖了搖頭,出言安慰道“先是從史書中抹去那人存在的痕跡,而后一點點削減供奉那人的廟宇,最后在民間禁傳關于那人的軼事再過幾個甲子的時間,你便再看,這人世間還有幾人記得他”
“是啊。要不是諸葛主席還念著舊情,又顧忌著世間百姓一時間難以接受事實真相、引起動亂,我們推進此事的速度還會更快點兒,又何必如如今溫水煮青蛙般小心翼翼”位于座首的那位修士輕笑了一聲,看向酒樓高臺上的說書人。
他明明是在笑著的,雙眸中卻只有一片冷意“不過很快,想必上京城中這些講述那魔頭陳跡的聲音就再也聽不到啦”
仗著有隔音結界存在,這些修士交談間也并未避忌旁人,卻不知道距離他們不遠的那個二樓靠窗位置,有一位身穿白衣的男子看著他們微微垂眸。
“呼。”輕輕吹開漂浮于水面上的茶梗,白衣男子,也就是陸琛留于人間界的某個分身喝了一口杯中苦澀回甘的濃茶。
雖然身為眾人話題中的主角、贊譽詆毀聲同時入耳,但他的心卻如杯中茶水一般平靜無瀾,無悲無喜。
眼看今日的評書內容就將告一段落,說書先生獲得滿堂喝彩,酒樓外卻突然傳來了聲音更大的驚呼聲,卻是朱雀大街上的一輛有軌天工機車失控,眼看就要撞向驚恐逃竄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