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現在,不僅因閻君的懲罰落下了病根,又一身功德盡數耗盡、壽元見底,來生的白曇清必將面臨無法預測的旦夕禍福,能否步入大道也將打上一個問號。
付出如此高昂的代價,就為了尋找那位故人,這一切都值得嗎
聽到孟婆口中的“神魂俱滅”一詞,白曇清的身體微不可查地僵住了一秒,但很快就恢復了正常。
“果然還是瞞不過您。”搖了搖頭,年輕劍仙的臉上還是那一副淡然的淺笑,“放心吧,到最后那一刻到來前,我一定會向您討一碗熱湯、趁靈魂還未泯滅前再入輪回”
畢竟,他還未找到那人,對那人親口道歉、做出補償,又如何能夠甘心放下。
而他如今身受的那些苦難,消磨的那些壽元,對比陸琛當年此世皆敵、以自身為陣基開啟二界大陣,也不過是九牛一毛,不值一提。
是的,白曇清就是在自虐式地試圖將當年陸琛所受的一切痛苦加于此身,仿佛這樣就能減輕一點心中當年自己違背對那人的承諾,甚至成為加害那人
的幫兇的罪惡感;甚至一度為此上癮、陷入瘋魔
也許,他這張看似時刻保持淺笑的皮囊下的內里,早就已經隨著陸琛的消失而失控了。
可當他短暫地清醒過來時,卻又無比唾棄自己這樣的行為,因為他知道,陸琛并不會在意自己的所謂贖罪之舉,也并不會想看到他這樣做
自始至終,陸琛都在給他選擇的余地,讓他跟隨著自己的心意去選就好。
而對于白曇清的選擇,陸琛一開始就沒有期待,自然也不會因此而感到失望。
在那人眼中,自己永遠都是師弟。
也只是師弟。
耳畔的孟婆似乎還在勸說些什么,但白曇清已經無心細聽。
握緊了手中的那張皺皺巴巴的、因過度使用已經失去作用的定位符,這位年輕的劍仙微微垂眸。
在那日的人魔之戰結束、陸琛徹底消失后,一直都沒有啟用這張靈符的白曇清發了瘋般地跟隨著符紙在二界內遍尋陸琛的身影,最終卻一無所獲。
是以,絕望的他才會不惜一身性命闖入幽冥,甚至竊觀了閻君的生死簿。
可即便他翻遍了生死簿上的每一頁,也沒有看到那人熟悉的名字
陸琛,仿佛在二界內徹底消失了一般,被未知的存在抹去了此生的全部痕跡。
經歷十八煉獄僥幸未死的白曇清只能在九幽中最后一次啟用了符紙,然后默默地看著尋不到目標的黃色靈符漸漸耗盡了其中那人留下的最后一絲靈力。
如今,這張定位符已經再無一絲功效、徹底變成了廢紙,可白曇清還是舍不得將它丟掉;在持有者的反復把玩下,淡黃色的符紙已經滿是皺痕。
白曇清并不相信陸琛真的會徹底魂飛魄散,或者說,他不愿相信當初那個對他交付信任、一直擋在他前面的師兄真的會再無來生。
因此,為了一個“陸琛還存活在二界內的某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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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問題放于他面前、讓他做出選擇,白曇清一定不會重蹈此世的覆轍。
如果還有來生,如果陸琛再一次問他“白曇清,我能信任你嗎”
他白曇清,哪怕豁出一身性命,也會堅定地站在陸琛身邊,雖死無悔。
一日,兩日。
在永遠暗無天日的九幽冥界內,時間如靜靜流淌的忘川之水般流逝無痕。
奈何橋前,生魂已變得幾近透明的年輕劍仙幫孟婆盛了一千碗湯,也送走了一批又一批的幽魂。
終于,當盛到第一千零一碗時,他沒有將這湯遞給面前的幽魂,而是在與目光復雜的孟婆告別后一飲而盡,就此走上了那座黑色的長橋,消失在紅花盛開的彼岸
也許,千年之后,二界內又會再出現一位以尋找那位陸琛仙人為執念的人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