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正因為如此,今日在場的所有人都對陸家姐弟的突然悔婚而感到不解和憤怒明明是這樣一樁上好的姻緣、我們都為此艷羨不已,你們卻為何如此不珍惜
不提那些看熱鬧的鄉人,這次前來陸家下聘的李家人、特別是李老員外的臉色此時已經是難看到了極點。
看著陸家空空蕩蕩的破落堂屋和不知禮數的陸家姐弟,一身綾羅錦袍的李老員外只感覺自己持續多年的養氣功夫就要在今日毀于一旦了。
在這位老先生看來,為自己的長子娶一個庶女本就已經是他因看好那位陸舉人的未來做出的極大讓步了;若不是那陸蕓在鄉中素有美名,還能讀能寫,他又怎會讓一介寒門庶女進他老李家的門楣
可現在看來,倒成了陸家看不上他李家,這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如若陸家不愿與李家結成秦晉之好,那一開始在他找上門來時婉拒即可;而且,之前納采時陸家姐弟也并沒有對此親事表示反對
可如今陸李兩家的六禮流程都已經走了大半、聘禮都抬到了陸家門口,身為新婦的陸蕓卻哭著以死相逼要求悔婚,這豈不是將李家的顏面踩在腳底下碾
今日之事一旦傳出,這兩縣的人民會怎么看待他們李家怕不是會猜測自家私下給了那新婦天大的委
屈受吧
一時間越想越氣,李員外看著陸蕓陸琰兩姐弟的目光陰沉無比,卻因著屋內還在昏迷的陸舉人只能強自忍耐;不過,睚眥必報的他心中已經決定在這個兒媳婦入門后要好好將今日之事加倍償還回來。
敏感地看到了李員外那陰鷙的目光,陸蕓的身子不由地一顫,將手中的那把吳刀更是握緊了幾分。
對于這個目光,陸蕓并不陌生。
甚至可以說,在她嫁入李家后的未來十年中,已經對此習以為常
是的,如今站在眾人面前手持吳刀的陸蕓體內已經并非那個什么都任由兄長做主、天真賢淑的十五歲小姑娘了。
說來神奇,上一秒她才在逃難的途中因數日未曾進食倒在了滿是尸骨的路旁、咽下了最后一口氣,眼看著一群黑色的烏鴉怪叫著向自己的身體飛撲過來;下一秒就在自己十五歲那年陸家與李家的納征現場睜開了眼睛。
雖然不知道是她臨死前的祈禱被哪位路過的神明聽到、就此顯靈,但在掐了自己一下、確認當前不是在做夢后,陸蕓立刻抄起了一旁桌上裁剪喜綢的吳刀,對準了自己的咽喉。
眼眶中不斷滿溢出不知是辛酸還是喜悅的淚水,這位靈魂已經不再稚嫩的女孩以自己的一身性命為籌碼,向著未來既定的命運發起了沖鋒
重活一世,她陸蕓哪怕立刻暴死當場,也絕不要重蹈前世的覆轍
這李家,誰愛嫁誰嫁
前世,陸蕓被原身許給了李家,一開始倒也過了兩年還算平順的日子;可后來,因為她身下一直無所出,再加上娘家一直對她不聞不問,年僅十七歲的陸蕓便開始被李家冷待。
因原身當時已經在朝中得勢,李家對陸蕓保持了基本的尊重,但同樣因為陸蕓不敢幫李家搭橋攀附原身,被李家在心中嫉恨、因此被眾人孤立,日常面對來自李家人明里暗里的冷嘲熱諷。
又過了幾年,確定陸蕓在原身心中根本就沒有一絲一毫的分量后,李家便直接跟陸蕓徹底翻了臉。
那個李公子一連娶了好幾房妾室,陸蕓的管家權也早就形同虛設,甚至被遷出了李家的主宅、塞進了一個破敗的院子,就連李家的下人都敢欺辱她這個李家所謂的“當家主母”
。
這十年來,陸蕓在李家嘗盡了人情冷暖,甚至恨不能與那李公子合離,自立門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