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陸家一行四人的肚子都已經被小吃填飽,估計今日都已經無需再吃晚食了。
時值春日,江南正午的氣溫已經開始升高。離開了人流密集的坊市,陸琛擦了擦額頭沁出的汗水,將一直抱在懷里的小陸芙輕輕放下,讓她拉著陸蕓的手自己走一會兒、順便消消食。
卻沒成想,已經被諸多零嘴兒徹底收買、對陸琛的好感度直接暴增到了幾乎滿格的陸芙竟不愿離開陸琛的懷抱。
貓兒似的小姑娘露出一副可憐的模樣,也不哭鬧,只是一味地拉著陸琛雪白的前襟、求她的大兄能再多抱她一會兒。
小孩子的喜惡最是直接不過。在今天的小陸芙心中,這個即能讓她吃到各種美食又對她無比溫柔的漂亮大兄的地位暫時壓過了一旁的阿姊和二哥,直讓一旁的陸蕓哭笑不得,令陸琰大呼其“小沒良心的”
。
可陸琛此世的身體實在是過于虛弱、實是無法再抱小妹。最后,還是一旁的陸琰將陸芙接過、架在了自己的脖頸上讓她騎大馬才哄得小姑娘臉上又露出了笑模樣。
“你這般嬌慣我們,其實并非好事。”
看了眼身旁正在揉自己有些酸痛的雙臂的陸琛,少年的雙眸中滿是復雜。
前世并未與自己這位大兄長時間相處過,他竟不知道陸琛會是這般一副寵溺弟妹的性子。
他對他們這般好,簡直令他前世的那些記憶宛如假的一般。
“我也不會日日這樣。”聽出了陸琰的潛臺詞,陸琛笑著搖搖頭,“只不過今天時值佳節、值得慶祝,自然要讓大家都過得更開心些。”
“可一年有那么多的節日,同樣的節日明年還會再來”陸琰微微皺眉,還想再說什么,卻直接被陸琛往他嘴里丟了一顆消食健胃的黨梅,登時酸得他的那張嚴肅的小臉兒都扭曲了片刻。
“雖然你說的沒錯兒,可獨屬于你們十五歲時的天穿節卻是獨一無二的。”身為令陸琰酸得倒牙的罪魁禍首,那人笑著捏了捏少年鼓起來的臉頰,“日后,你們當然還會有十六歲時的天穿節、十七歲時的天穿節可它們都不會再與今天一般了。”
還未等陸琰消化完口中的酸梅和陸琛話中的意思,役所便已近在眼前了。
受前世被強行征兵、押送離鄉的影響,陸琰對此處留有的記憶便只剩下了痛苦和恐懼。
雖然之前因更改此世的命運而感到興奮、恨不能立刻來到這里,可真的時隔一世再一次站在役所森嚴肅穆的大門前,少年的身體卻不由得開始控制不住地發抖;上輩子在此間上演的諸多情景再一次被他記起,被食物填滿的胃袋開始翻騰、讓他想要干嘔。
走在他身旁的陸琛似乎也察覺到了這一點,用干燥溫暖的手掌揉了揉他的頭。
“好了,不要想太多,小孩子就要有個小孩子的樣子。”將他今早好不容易梳好的頭發揉亂,那人先一步擋在他的身前,正面迎上了前來質詢的兵士。
抱著小妹站在陸琛身后的陰影里,恍惚間,陸琰眼前混于一處的前世和今生自這一刻起開始徹底分割、就此再不相干。
前世種種于陸琰來說就仿佛一場久久無法轉醒的噩夢,可如今,這場夢終于到了可以醒來的時候
灑滿役所地面的鮮血碎牙;同行役兵被扭折卸下的四肢;負責押送勞役的軍官手中那條“咻咻”作響的皮鞭;第一次上前線時因怯戰后退被督戰官親手鯊死、以儆效尤的同袍無數畫面在陸琰的眼前閃現,卻又全部如泡沫般消失。
最后,僅剩下站在自己身前的青年那雖然瘦削但筆直如青竹一般的背影。
下一刻,那青年對他說。
“別怕,一切有大兄在呢。”